谢嗣寅咽下苦水,轻易说服了自己。
“嗡嗡——”手机响了,他接起,是医护打来的视讯电话。
“都停了。”
既然夫主不让他做多余的事,那就不做。
“好的。”电话那头的人虽然答应了,却明显露出困扰的神情,“有件事需要告诉你。”
“什么。”
“特定病房的那位要找你,闹得很凶。”
对方说话都显得无力且疲惫,谢嗣寅可以想象闻瞻为了找他出来都做了些什么。
反正不会是好事。
“把电话给他吧。”
电话被如约送到躺在病床的人手上。
谢嗣寅没什么表情地看着视讯里那张挂笑的人脸:“什么事?”
“我好像不是一次两次来你们这里了。”
闻瞻穿着病号服的模样看起来蔫蔫的,他皱着眉,手指在太阳穴上点了又点,“我真的想不起来了,打了药就是这点不好,记忆力很差。”
谢嗣寅根本不想搭理他:“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闻瞻听他语气不由得嗤道:“你这冷冰冰的样子,余少爷会喜欢吗?”
谢嗣寅的耐心逐渐被消磨殆尽,听到他提起夫主简直要冷笑出声:“跟你无关。”
“你伤了夫主,我还没有找你算账,闻瞻。”谢嗣寅眯起眼睛,“你最好少拿这件事激我。”
“好可怕啊谢嗣寅。”闻瞻嘻嘻笑道,“别瞪我了,我就直接说了吧,我是来给你道喜的。”
谢嗣寅看他一脸友好善意,他没有傻到认为这是闻家少爷的真情实意:“道喜?”
“是啊,你不知道吗,你家夫主不是又要有奴妻了?该说不说方家那位长得确实漂亮,比你这个伪清高要知情趣多了,余少爷有福了——”
“方乐施能嫁给夫主才是他的福气。”谢嗣寅直截了当地打断他,闻瞻莫名感觉后背一凉,“夫主要做什么也轮不到你置喙。”
“我劝你少管闲事,你以为自己受到了多大的偏宠,闻瞻?如果有,闻家就不会放你在这里自生自灭,你到现在还看不清吗,你对闻家来说是随时可以扔下的废物。”
“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无所谓,只是你不能再把心思打到夫主身上,要我说,你又算什么东西。”
谢嗣寅就是这样的人,在夫主面前柔顺守序,却在外人面前清冷如冰。高岭之花般的冰山美人,只愿意将自己丰沛的内里给一个人观赏。
他实在懒得再跟闻瞻纠缠下去,干脆按灭电话。
闻瞻看到提示被挂断的屏幕,挑了挑眉,对面墙壁映出的影子显露一张他深恶痛绝的脸,正弯起嘴角对他桀桀发笑。
他面无表情地把手机砸向对方,手机没有如他所愿砸到幻影,反而裂成两半摔在地上。
又是这样。
闻瞻手掩住脸,表情扭曲痛苦。
谢嗣寅他懂什么!
他愤愤拔下手背上的留置针,双眼猩红,气息急促,显然是被谢嗣寅那番话气得不轻。
被闻家抛弃的废物?他吗?
闻家敢扔掉他吗,真当老头是什么好货了。他跟闻家分明是同一条绳子上的蚂蚱,闻家敢舍弃他,他也不介意撕破脸皮同归于尽。
闻瞻盯着灰白的天花板,闻到那股熟悉到让他干呕的药水味,他知道又有护士来给他送药了。
他像是突然想清楚了事,乖乖坐在病床上,眼睛紧紧看着病房门,等护士推门进来,看到是不认识的脸,他露出一个惊慌失措的表情。
“真抱歉,”护士看到床上的年轻男人全身都在颤抖,像是吓坏了,“我刚刚不小心……砸坏了手机,医生的手机,怎么办……”
他看上去真是害怕极了,手指努力指着前面的一摊碎屑,双眼含着一层薄薄的眼泪在向她求助,感觉是小动物对她露出了柔软的肚皮。
护士轻声安慰他,余光无意看到被他扔到地上的留置针。
“砸坏东西是要赔钱的,你们可以联系我的家人,他们会给钱的。”
这个年轻男人虽然还是心有恐惧,但很有礼貌,他顺着护士的目光望过去,嘴唇颤抖,“真抱歉,我太害怕了,给你们惹麻烦。”
闻瞻抬头看着她,明明是仰视的角度,护士却莫名感觉到一股阴沉黏腻的潮湿感。而面前的男人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眼睛闪过一道红色的暗芒。
“赔钱的事去找闻家主,你就告诉他。”他娓娓道来,声音里透着一点古怪的兴奋,“闻瞻又发病了,现在过来出钱人家才既往不咎。”
“然后,你们就可以讹一笔很大的钱款,也不用在医院里辛苦工作了,对吗?”
他依然微笑着,像是提出了一个绝佳的建议,那张脸甚至都显得诚恳许多。
护士竟然只是看了他一眼,把手上的东西放下,叮嘱提醒完,收拾好物品就离开了。
闻瞻看到房门逐渐合上,脸上的笑容退却。
没上当啊。
他略微苦恼地抓了抓头发,没看一眼拿进来的药瓶药丸。
“怎么回事,是谢嗣寅换了人吗,怎么现在都不好骗了?”
一点都不好玩了嘛。
他感到有些无聊,如果谢嗣寅真给他换了批人,那他找乐子都不会开心了。
心情开始不爽,戾气横生,闻瞻躺在床上掀开自己的病服,上面有一些已经结痂的伤口。
他用手指揉开血痂,愈合的伤口重新渗出血液,他干脆把伤口拉扯开,让血流得更加欢畅。
他看到墙壁上的幻影,他依然在发出令人发麻的笑声,而他晕乎乎的脑子已经听不到更多,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突然他睁大眼睛:墙上的幻影被谁一脚踩碎,对方的脸上没有一点多余表情,只淡淡扫了闻瞻一眼,他的手指彻底扼住幻影即将出口的尖叫。
“就这样?”他看见对方朝他走过来,嘴角弯出一点嘲讽的弧度,他还没说什么,余则效就一脚踩上他的胸膛,呼吸在他耳边起伏,“你搞不定吗,闻瞻?”
闻瞻惊奇地盯着他看,他不知道为什么余则效会出现在他的幻想里,但这种感觉真是该死的好。
“你没有废物成这样吧。”余则效俯视看着他,“一个谢嗣寅就把你打败了,还是所谓的幻觉?”
“我也是幻觉。”
闻瞻呼吸急促:“我不想打倒你……”
“嗯。”余则效似乎没有注意到自己脚下这具因为过度兴奋而战栗的躯壳,“那你想怎么做?”
哈哈——
他用嘶哑的喉咙扯出两声短笑,伸手抓住余则效的脚腕,用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将人整个扑倒,自此他们的位置彻底调换,余则效被他压在身下,但面色平静看不出来任何着急的样子。
闻瞻已经变红的眼睛紧紧凝视着他。
打倒?不不不,他不会对典藏品做这么过分的事,一个礼物最好的结局不就是玩完之后摧毁吗?
他一直没有改变过对余则效的想法,而余则效也是他这几年发现的最大乐子。他是一个难得的礼物,一个宝藏,但闻瞻跟正常人不一样,不会有想要珍藏宝物的想法,好的东西只有打破摧毁掉才不会被人觊觎,才会永远属于自己。
难道不是这样吗?
“好的,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余则效笑了起来,闻瞻从来没见过他笑的样子,脸上眼底的冷漠都褪去,沥出一点点温情,“但你不会成功的。”
“不过如果你还没有吃够之前的苦头,你可以再来试试,我不介意再揍你一顿。”
余则效用手推开他的额头,“现在你该醒了。”
“这样吗?”闻瞻按住他的肩膀,“你不是我的幻觉吗?”
余则效没有说话,闻瞻向来是个没杆子也能往上爬的,他也不是非得听一个假影子说话,又不是正主。
心说一个他想出来的玩意,虽然看起来很烦,但跟余则效十成十的像。烦也是因为太像。
但也有不一样的地方。
闻瞻想了想,对准余则效的脖子狠狠咬了下去,温热的血很好地缓解了他犬齿的瘙痒,味道跟他想象差不多,普通又平淡,不是很带劲。
因为这是他想象出来的人?
闻瞻抬起头,看到幻象开始支离破碎的人脸,他不能再更清醒,口腔里的血腥味是他咬破舌尖产生的,苦涩腥咸,让他有点反胃。
冒牌终究比不上正品。
他舔了舔嘴唇,看到一模一样的灰白天花板,给出自己的用餐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