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湛的眼睛很亮,瞳孔很黑,然而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自两人眼神接触起,一股莫名的恍惚感和似曾相识的熟悉感便朝她涌来,几乎将她淹没。
眼前这人她认识?此情此景曾经出现过?
仿佛时间回溯,空间扭转,她进入了过去某个时空,那里发生过同样的事。
兰珝感觉头脑混沌,身体轻飘飘的,好似在一个巨大的幻境或者梦境里。
这种真切又不真切的旧识感之下,还潜藏着淡淡的悲伤和遗憾。
悲伤什么?
遗憾什么?
兰珝大脑犹如浆糊,无法思考了。
这时她听到自己的名字响在近处。
“珝珝也来了,太好了。” 林惜城正注视着她笑意盈盈。
兰珝一愣,连忙回神,乖巧打招呼:“林姨好。”
谷夏此时也注意到林惜城旁边的时湛,一脸惊讶:“这是阿湛吧,长得可真是一表人才!”
“是阿湛。”林惜城看向时湛介绍:“阿湛,这就是我经常提起的谷夏阿姨。”
众人没听到时湛回答,皆疑惑望向他,看到时湛怔愣着站在那,整个人木木的,一动不动,宛如魂魄抽离,大约没听到。
“阿湛?”林惜城见时湛没反应,拉了拉时湛胳膊。
时湛被惊醒般,眼神有一瞬间迷茫,看清周围后立刻含笑回道:
“谷姨好,母亲常说您是个温暖有趣的小太阳,今日一见才知,母亲的评价还是含蓄了。”
时湛不笑时气质清冽,给人距离感,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但笑的时候,又完全不同。
他长相多随了林惜城,并没有过分硬朗,因此笑起来温文尔雅,风度翩翩。再加上音色沉润,语调谦和,表情真诚,令人如沐春风,倍感亲切。
谷夏笑得合不拢嘴:“这孩子真会说话,不愧是大律师,我喜欢。”
“谷姨,这位是?”时湛视线转向兰珝。
谷夏亲昵地揽住兰珝:“我女儿,兰珝。”
“兰小姐,幸会。我是时湛。”时湛朝兰珝伸出手。
兰珝看着时湛伸过来的手,白皙、修长,像玉质雕塑品般好看。
她迟疑片刻,伸手握住他的手:“同样荣幸,时律师。”
握手、幸会都是商业礼仪,这是他的职业习惯吗?
时湛的手有些凉,掌心却微微湿润,似乎是汗。
他这是冷还是热?
同是初次见面,他可以对谷夏自然地说出俏皮话,讨她欢心,为何对自己公事公办?主动握手,但言语客气?
他到底是讨厌她,还是…别的什么?
兰珝满肚子疑问,抬头去看时湛,想从他脸上一探究竟。
却见时湛垂下眼帘,敛去目中神色。
两人松开手后,时湛抬手看了一眼左手腕上戴的表,对谷夏说:“谷姨,这次真是失礼,我恐怕需要先告辞了。”
谷夏上前一步焦急问:“怎么这么快走?要去哪儿?”
时湛:“下午三点回晏京的飞机,有个案子年后开庭,今天得赶回去处理。
把母亲送到您身边,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下次有机会,时湛定拿着重礼向您赔罪。”
林惜城帮忙解释:“夏夏,阿湛事业一向很忙,我们聚少离多,这次回韵城也是我劝了好久,阿湛才同来的。”
说完林惜城顺顺谷夏的背安慰她,谷夏无奈握住林惜城胳膊:
“我还以为,这么帅气能干的儿子,你故意藏着不让我见呢。想不到…好吧。”
谷夏依依不舍对时湛说:“阿湛,你去吧,工作要紧,注意别太辛苦了。”
“谢谷姨体谅。”说完时湛回身面向林惜城,扫了眼她手上的水晶球,细心温和道:
“妈,我走了。
这水晶球贵重易碎,需要我先帮你带回姥姥家吗?”
林惜城低头看了眼,把水晶球递给他:“也好。路上小心。”
时湛接过:“嗯”
见时湛转身离去,兰珝五味杂陈。
他真的走了?
刚才一瞬间,她有挽留他的冲动。
想问清,想确认。
但很快明白,她没有任何立场和理由去开口留下他。
时湛走出一大段距离,即将转弯时,突然回头一望。
视线快速划过几人,并未留恋,似乎只是随意一瞥。
之后时湛身影消失,兰珝看不到了。
接下来跟着谷夏和林惜城吃饭、逛街,兰珝全程不在状态,她甚至记不清她们聊了些什么。
要去书店找书的计划更是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时湛的出现和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一直在她脑海里徘徊、纠缠,心中茫茫然,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很重要的事情。
迷迷懵懵,直到回家躺在床上,兰珝的理智和思考能力才慢慢回归。
幸亏她平时内向,话不多,且谷夏和林惜城注意力大半都在对方身上,应该没有人察觉到她的异常。
兰珝抱着海豚玩偶平躺在床上,心中好多谜团,争先恐后往出挤,根本没心思干别的。
于是她仔细回想,趁着头脑清醒,开始分析。
首先她确定,之前二十八年没见过时湛,偶尔她跟着谷夏见过林姨,知道林姨有个儿子,但时湛绝对是今天第一次见。
其次,她从没有对其他人产生过和今日一样的恍惚感和熟悉感。
时湛是首次,也是唯一一次,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