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总裁这个职业的滤镜也碎了。
听着威风,仍是一个打工人,月薪连时湛一个案子的零头都不到,论年薪,恐怕还比不上陆开敏。
追妙未上市,规模不大,估值几十亿,而LAR公司研发高级经理/架构师的年薪,基本在两百万之上。
她突然觉得池昆没有那么惊艳地帅了。看来,男人的魅力跟赚钱能力紧密相关。
“你是说我无理取闹?”唐抒锦小公主面容瞬冷,身体前倾凝视池昆:
“自己没能力赚不到钱,还怪我花得多?
池昆我告诉你,我结婚前花费比现在高多了,家人还心疼我觉得不够,时时给我定制漂亮衣服和宝石首饰,
婚后和你在一起,生活水平持续降低。
没有让自己的妻子变得更好,你作为丈夫难道不应该反思一下,不应该感到羞愧、感到失败吗?”
池昆脸色发青,眼睛闪了闪,低落道:
“是,我做的不好,我一无家族倚靠,二无产业继承,只能挣着一份辛苦钱,没有负担家里全部花费,我很抱歉,阿锦。
我自己知道这一点,旁人也常常提醒我这一点,他们议论说,我是豪门女婿,靠女人吃饭。
我以为听久了会习惯,可是不会,我也有自尊心,拼命工作何尝不是为了证明自己价值,摆脱软饭男的标签?”
说到最后语气哽咽,池昆仰头深吸了口气,强忍着不让眼泪掉落。
唐抒锦小公主见状,迟疑片刻,眼神划过一丝迷茫,忽而立刻清明:
“我和你结婚,本也不指着你赚钱,把我哄开心足够了。
但如今,你金钱和开心都给不了我,我要你有何用?
不想被说吃软饭,倒是别干软事呀,你若不受唐家的好处,不在唐家的公司任职,谁不夸你一声硬气?
既然吃了软饭拿了好处,就别怪别人议论。
你以为别人背地里不议论我吗?
‘恋爱脑’‘下嫁’‘倒贴’‘扶贫’‘傻’哪个好听了?
我堂堂唐家三小姐,不顾家人反对和外人非议,坚持与你结婚,论起来吃亏的是我吧?你还卖起惨来了?
依我看,你当公司总裁着实屈才,去剧组演悲情戏男主更能施展你的才华。
按你现在的样子,我觉得别人议论的对,我确实很傻,下嫁倒贴你确实是一件十足的蠢事,可耻可笑,别人嘲讽的对极了。
当初我真应该听我姐的话。”
池昆拳头紧攥,周身气息凝滞而幽伤,及至最后一句话音落下,克制的情绪终于爆发:
“你姐你姐,天天你姐!简直是个姐宝女!
你念着她,她是怎么对你的?占着那么多家产,分给你的只有一点点,你还当她对你有多好?
阿锦,你怎么骂我都行,我会包容你的脾气,因为我和你才是最亲的人,
但不要让外人去插手我们之间的事,不要宁愿相信外人也不相信我,好吗?”
听完,唐抒锦小公主拍桌怒斥:
“池昆,别挑拨离间了!
以前我是考虑到我姐让你结扎让你签协议,你对我姐有怨气正常,才没有理会,
但并不意味你能对我和我姐指手画脚。
谁给你的自信,让你觉得你可以和我姐相提并论?
违背我姐意思和你结婚,不是她不重要,不是我不够爱她,而是她足够爱我。
你若不惦记我唐家家产和我姐的集团,我怎会提到她?
我明确告诉你,唐氏集团是我姐的,我不会争,也不想争。
我要有那个宏图壮志,哪里会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来管理我唐家的公司?
真心对我好的人,我自会亲近信赖。
池昆,我也想相信你,但扪心自问,你值得相信吗?”
吃瓜的兰珝屏住呼吸,再次震惊。
池昆被逼结扎了?有点惨。
勉强抵得上那些被逼生孩子的女性惨状的十分之一吧。
池昆挑拨离间,图谋唐家产业。挺渣啊。
软饭男这么快升级成渣男了?
另一侧,池昆神色欲碎,身形晃了晃,手撑桌子方稳住,他捂住胸口,声音哀弱:
“阿锦,你不信我?你不信我,那我这些年付出的爱算什么?
真想把我的心取出来给你看,这样你便能知道,
我一心为你,我认为我的阿锦应该得到世界上最好的东西,得到唐家最好的东西,我是为我的阿锦鸣不平。”
与其说是反驳,不如说是在诉说衷情和冤屈。
唐抒锦小公主听到如此深情告白,依旧不为所动,头高高扬起:
“我当然值得这世界上最好的东西,从小我吃的穿的用的住的,每一样都是最好的,长大后我的男人也必须是最好的。
而现在的你表现很差,已经配不上我了。
赶紧接受离婚,不要碍眼。”
话语冰冷傲慢,明明该是令人生厌的,可配上唐抒锦那张花朵般的脸颊,和浑身比珠宝华服更耀眼的绝对自信,不由令人动摇、让步、改弦。
她是顶级豪门千金,唐家最受疼爱的三小姐,实质意义上的公主。
公主骄纵任性一些怎么了?
公主理应拥有最好的,有什么问题?
被家庭轻视的诸多普通女孩们,遇到这种甜言蜜语,有些恐怕会受宠若惊,感激涕零,恨不得以身相报。
可唐抒锦拥有世界上最好的成长环境,拥有世界上最具分量的爱和亲情,在唐家人实打实的爱护面前,池昆口头的几句好话根本打动不了公主。
不过是一些显而易见的废话罢了。
池昆一愣,低下头久久不说话,很是落寞。
法庭陷入安静。
兰珝有点奇怪。
两位当事人争执这么久,时湛和禾晚都没介入,连审判长也没发言,为何?
她想了想,大约是离婚案中,当事人的陈述更能体现婚姻和感情的真实情况吧。
审判长:“被告还有没有要说的?”
“有”池昆抬起头,眼睛微红:
“阿锦,我们几年的感情,你能说弃就弃,我不能。
我们经历的一点一滴,都深深刻在我的生命里,
我们有那么多美好的时光,
花前共酌、月下弹琴、相拥而眠,
你已经成为我生命不可割舍的一部分。
我无法舍,舍不了,
若没了你,余生我要怎么活下去?”
唐抒锦小公主皱着眉,一脸慊弃:
“池昆,你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的,不能自己洗衣做饭吗?雇人干也行啊。非等着我的人去伺候你,不然活不下去?”
池昆:“……”
酝酿起的伤感瞬间消散。
池昆语塞片刻解释道:
“阿锦,我的意思是,离开你我会伤心得活不下去,不是生活不能自理…”
唐抒锦小公主歪了歪头,疑惑问:“是真的吗?”
池昆连连点头:“千真万确”
“想不到我对你这么重要呀”唐抒锦小公主换上甜甜的笑容:
“放心好了,如果离婚后,你真的伤心得死掉了,我一定拿着最美的花束,常常到你的坟前去看你,缅怀我们曾经的爱情。”
池昆:“……”
众人:“……”
极其出人意料的回答。
“是…是嘛”池昆几乎维持不住自己的表情:“这样…也很好…”
众人再次震惊,这也能接得下去?
唐抒锦小公主笑容立马消失:
“池昆,能不能别装腔作势?
你一会儿说要取心给我看,一会儿又说没我活不下去,你自己听听,恶不恶心,油不油腻?
说的天花乱坠,行动上冷暴力,不是推脱就是不见人影,言行不觉得矛盾吗?”
池昆望向小公主:
“从前我亦说过类似的话,你喜欢我才多说,如今听的人变了,品出的意思也变了。”
兰珝瞄向池昆,深感佩服。
在唐抒锦猛烈冷酷的语言攻击下,池昆除了提到她姐那次情绪失控,竟然基本没有被激怒,还能迅速回出一堆情话。
是文科出身的吧,情话王子非他莫属。
能忍受公主脾气共同生活这么久,这情商不是一般的高。
唐抒锦小公主咬牙切齿:“是你先变了,言行矛盾,还怪别人戳穿?”
池昆叹了口气:“最近陪伴你的时间的确少了,以后我会改,协调工作早点回家陪你,咱别离婚了成吗?”
唐抒锦小公主捏着拳头,耐心即将告罄:
“我怎么知道你究竟会不会改?你先改变你的想法和我离婚,成功离婚后,我就姑且可以相信你有改变的诚意了。”
池昆顿住,似在思索怎么回。
兰珝观察对面。
池昆连番的情话轰炸,让两人争辩滑向打情骂俏方向,很容易给法官营造出感情还不错的印象。
但唐抒锦反击始终清醒精准,强调池昆对家庭不负责任,最后更是设下逻辑死局。
会改?那先离婚。
不离婚?不是真心想改。
两人旗鼓相当,目前算是平局吧。
看得出小公主有点烦躁,不想继续与池昆争口舌,禾晚什么时候会出手呢?
“被告似乎不愿改变,不愿离婚。”禾晚起身,声如早春溪水:
“审判长,我方申请出示下一组证据。”
审判长:“可以”
禾晚接着拿出池昆和一名纤丽的女子单独就餐、举止亲密的监控视频,还有信用卡消费账单,以及行车记录仪上的轨迹和录音记录。
“这组证据证明,被告出轨。”
禾晚轻轻柔柔一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兰珝头上。
出轨?
刚才她还因为公主脾气大、豪门女婿不好当,对池昆产生了一丝同情。
没想到不出一分钟,同情啪一下灭了。
吃软饭还出轨,唐抒锦小公主跟他费什么话,直接打死算了。
审判长:“被告质证”
时湛一一查看证据:
“我方认为这份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存疑。
视频账单,还有行车记录仪的记录,是通过合法方式获得的吗?有没有经过篡改伪造?有没有侵犯我方当事人的隐私?”
“证据当然是真实且合法的,原件都在这儿。”禾晚从容拿出另一叠文件:
“还有法院调查令,相关机构开具的鉴定意见,信用卡及行车记录仪对应车属于我方所有的证明。
审判长和被告律师尽可以查看。”
时湛翻阅后没发现什么问题,沉默片刻:“这只能证明被告和一名女性一同吃过饭,并不能认定两人存在不正当关系。”
禾晚笑了,她用平和而真诚的目光望向时湛与池昆:“原来被告方认为,
一个已婚的男性和其他女性吃饭时相互夹菜,走路时牵手挽臂,在车里调情,一同逛商场回酒店的行为是正当的啊?
这种想法,似乎超出了我方和大多人的认知范畴。
依你们看,怎样才是出轨呢?
发生性行为吗?可是侵犯隐私拍他人上床视频是违法的。
看来,唯有两人当着法庭面现场发生性行为,才能证明他出轨了,是这个意思吧?”
她说话不疾不徐,温和有礼,反而衬得时湛是在强行狡辩,为恶脱罪。
兰珝第一次意识到温柔平和的力量。
法庭上常以激烈锋利的言辞、排山倒海的气势压制对手,但当禾晚毫无攻击之态的说出这番话时,却达到了以柔克刚的效果。
自带一种己方有理且有据的笃定,和对对方拙劣说辞的藐视。
同时用归谬法,敲定对方的荒谬之处。
连兰珝也不禁对时湛生了恼意。
为什么要给一个出轨的软饭男辩解?
时湛罕见卡词了:“呃…有暧昧举动并不一定等同于出轨,我方有苦衷…”
话没说完被唐抒锦小公主抢去:“出轨就出轨,还什么苦衷?”
她瞥向池昆,横眉冷言:“池昆,你挺嚣张啊,用我的黑卡,开我的幻影,去偷情养小三。厚颜无耻的程度,真令人大开眼界!”
池昆急忙说道:“阿锦,你听我解释,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是我大学同学,一年前她母亲重病,需要手术费所以找到我借钱,我借给她二十万,她感激我请了几次饭。
前段时间她母亲病情恶化去世,她唯一的亲人走了,精神受到打击,把帮助过她的我当成依恋对象,非让我当她男朋友,
我当然不肯,明确告诉她我已婚,但她不信,还自残割手腕说什么‘全世界都抛弃她,她还活着做什么’
她刚失去亲人,精神状态又有点不正常,我没法狠下心不管。
只好假意答应,想着赶紧把她哄走,劝她回家去,正是视频里那一次,之后我和她再无联系。”
唐抒锦小公主继续冷言:“真能编!继续编!这么离谱的故事,你也能想得出来?”
“阿锦,我没有编故事,是事实。
出轨的人哪个不是偷偷摸摸的,我若心里有鬼,又岂会光明正大地用你的卡开你的车,去常去的地方,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池昆言辞恳切,面容坦荡。
唐抒锦小公主一时语塞。
禾晚接道:“普通男人出轨,多会行事隐秘,不让人发现,女人也更关注男人的反常行为。
但我们这位被告可是名校高才生,智商高于一般人,行事风格必然也与众不同。
有一种现象叫做‘灯下黑’,人们会疏忽身边习以为常的事情。
被告使用我方的卡和车,在经常走的路线、经常去的地点,和别人私会。
我方怎么能想到被告如此明目张胆地出轨呢?就算察觉到异常要查,但十次中可能只有一次与私会相关,其余九次都没有任何问题,
而相关记录颇为繁杂,看了几条没发现很容易就此罢休,无果而终。
另有一种预防出轨暴露的策略叫‘以假障真’,出轨男会先策划一次假出轨,行为异常,引妻子猜疑,当妻子质问时,把没有出轨的证据摆上来,消除妻子的疑心和戒心。
之后再做类似的异常行为,即便真出轨,妻子也不会怀疑,因为已经‘冤枉’过男方一次,心存愧疚,只会觉得自己想多了。
有先前‘假出轨’做遮掩,男方便可以放心频繁地偷情了。
哦,被告此举的目的可能还有一种:
猎取出轨对象。
男人想出轨,也得有女人愿意,为了让目标对象上钩,他们大多会包装自己,一身名牌衣服、戴上高仿名表、租个豪车,伪装成成功人士形象,适时装逼一番,才会有女性‘愿意’。
以被告的相貌身份,自不必伪装,但用黑卡豪车‘彰显’自身地位、满足虚荣心,想必是少不了的。
若视频中的女性,看到被告从出租车上偷偷摸摸跟个贼似的溜下来,幽会体验恐怕会大打折扣吧。
不知被告的‘光明正大’意在哪个目的,抑或是都有?”
池昆听到此话,嘴唇颤抖,双目如血: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没有就是没有,我可以对天发誓…”
“别了”唐抒锦小公主打断:“男人发誓要有用,这天下的男人得少一半。”
时湛则看向禾晚,气势凛冽:“原告律师刚才所说,皆只是个人猜测,合议庭不宜采信。”
“是,我是猜测。”禾晚气场也突然强大:“但被告所述的故事,要让合议庭相信是事实,也得拿出证据来。”
审判长:“被告举证”
时湛拿出池昆向女子转二十万的银行账单、相应欠条、女子母亲病历、缴费明细。
“被告借钱给视频中女子,女子母亲患重病,均确有其事。
此外根据原告提供的视频,可以看到,
被告和女子并无亲吻搂抱明显越界的行为,送女子到酒店后,被告立即驾车离开,没有一同进入酒店。
从行车轨迹和门铃记录可知,被告直接回了家,根本没有发生不正当的性行为。”
时湛目光如出鞘利剑:“据此证明,被告所说的是事实,没有出轨。”
审判长:“原告质证”
禾晚姿态稳如泰山:
“我方认为欠条的真实性存疑,假设被告出轨,极有可能与出轨对象串通伪造欠条。
我方对所有证据的关联性皆不予认可,与待证事实无关。
即使欠条为真,被告出示的证据,也只能证明向女子借款和女子母亲重病的事实,无法证明被告和女子无婚外情。
温馨提醒被告方,想证明被告没出轨,有效证据是,该女子胁迫被告当她男友的相关视频录音和聊天记录。
有的话请拿出来吧。”
时湛还未说话,池昆懊恼道:
“唉呀,原本有聊天记录的,我不小心删了。
那时我只想赶紧摆脱她,跟她以后再无联系,便索性删了她所有联系方式,包括电话和微信。”
禾晚眼波微动:“删除微信好友没必要删聊天记录吧?除非,聊天记录里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
池昆万分焦急解释:“我当时顺手一点,完全没想那么多,我怎么可能未卜先知以后要上法庭,需要保存它当证据?”
禾晚:“也就是说,拿不出有效证据。”
时湛这时开口:“欠条真伪,我方之后会补上司法鉴定结果。
至于关联性问题,直接证据意外丢失,可以通过已有证据证明的事实合理推断。
以被告的英俊外貌和总裁职位,女性对其产生好感的可能性很高。
而大学女同学的母亲重病去世,心理痛苦脆弱,对曾帮助她的被告产生病态的情感也属正常。
被告体谅女同学遭遇,用不那么冷硬的方式处理这件事,合情合理。”
禾晚:“合情合理吗?半真半假的谎言更容易蒙蔽人,依据借钱和失亲,真能推出女子对被告产生了病态感情吗?
我方有一个更合情合理的推断。
被告身为唐家女婿,常被人说吃软饭,自尊心受伤,可为了维持和我方的关系,维持自己在公司的地位,不得不低声下气哄着我方,讨好我方,长此以往,被告内心深藏挫败、羞辱与愤恨。
他亟需一个弱小可怜、需要帮助、能全心全意依赖他崇拜他的情人,来重塑自己的自尊心。
他亦想借出轨报复唐家和我方。
终于,他锁定了母亲重病缺钱的大学同学,对方经历凄惨,可谓完美的猎物,他用二十万借款,许是要挟许是诱骗该女子做他的情人。
女子刚失去唯一的亲人,急着上床显得太没人性,被告计划徐徐图之,于是出现了视频上的一幕。”
池昆脸色风云变幻。
禾晚并不理会,独看向时湛:“被告律师,你觉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