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湛走到禾晚面前,彬彬有礼:“禾律是在等我吗?”
“没错”禾晚眉毛轻扬:“大学时成绩一直排你后头当千年老二,现在好不容易赢你一回,必须得当面炫耀炫耀。时湛,败给我的感觉如何?”
“坦白来讲”时湛认真想了想:“不算糟糕,反而有种卸下压力的放松感。能在离婚案件上败给禾律,不丢脸。”
禾晚一直在追赶超越他,搞得他也很紧张,现在终于不用担忧了。
兰珝惊讶:“你们认识?”
时湛笑容绽开:
“嗯,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大学同学,禾晚。专攻婚姻案件,如今是Z国第一婚姻律师。在她的领域,无人能出其右。
这位是我的助理,兰珝。”
“你好,兰珝。”禾晚朝兰珝伸出手。
兰珝回握:“你好,禾律,很高兴认识你。”
她原本还隐隐担心,禾晚与时湛会不会有什么感情纠葛?
现在心彻底放平了。
禾晚脸上,没有丝毫对异性的情愫,全是战胜对手的喜悦。
松开后,兰珝将此前的疑问提出:
“禾律,我能问一个问题吗?你和时湛明明是同学,为什么在开庭前碰面时,感觉好像两人不认识的样子?”
禾晚暖意萌发:
“在法院里,只有原告律师和被告律师,没有什么同学朋友。
如果当事人看见自己律师和对方律师很熟稔,相谈甚欢,难免会心里泛嘀咕,怀疑律师有没有串通起来出卖自己,非常不利于取得当事人的信任和案件代理。
只有案子结束,出了法院,才可以是同学。”
兰珝点点头:“原来如此,是这个道理。”
“另外,我需要纠正一下。”禾晚看了时湛一眼:“我和时湛同系同届,并非同班同学,相处不多,也谈不上熟悉。
是时湛成绩一直第一,压我头上,我单方面视时湛为竞争对手。”
兰珝再次点头,不知道回什么。
律师说话都这么严谨的吗?
时湛先浅笑,后反驳:
“禾晚,不算单方面,每次看到成绩与你仅差两三分,甚至一分,我危机感爆炸,总感觉有一头猛虎紧追身后,随时要咬死我。”
兰珝禾晚:“……”
禾晚表情古怪:“第一次听到把我比喻成猛虎的。”
她是不是生气了?兰珝瞄着禾晚神色,拍了一下时湛手臂佯怒道:
“有你这么比喻的吗?”
再说,猛虎与禾晚清润如瓷的外形也搭不上边啊。
“不”禾晚眼神明灿:“我还蛮喜欢的,也挺贴切。时湛,我对你的第一名虎视眈眈很久了。”
“怪不得大学每次期末成绩一出来,我就觉得后背凉飕飕的。”时湛风趣道。
兰珝禾晚皆忍不住笑起来。
时湛侧头瞟向兰珝,眼神不经意流出温柔。
禾晚发觉,她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游转:“你俩…应该是恋人吧?”
话一出,兰珝时湛二人皆惊。
时湛差点结巴:“为…为什么这么说?”
禾晚眉眼柔和:
“时湛,你表现得太明显了。
开庭质证出轨时,你的余光频频划过兰珝,过于在意她的看法,
怕给出轨男辩解一事影响你在她心中的形象,以至于刚开始发挥失常,不在状态。
我当时还担心,若你没有拿出你全部的实力,那我赢得岂不是没意思?
还好你很快找回状态了。”
时湛听后不自觉抓了抓自己头发。
这么明显吗?
禾晚又转向兰珝:
“还有你,表现得更明显了。在时湛被诬陷后,你直接给池昆来了一拳。”
禾晚靠近兰珝,笑意盈盈道:
“想不到你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像别人家的乖孩子,行事风格这么彪悍呀?
你快告诉我实话,你的隐藏身份是不是拳击手,把池昆脸当沙袋练了,瞧瞧给池昆揍得,再添几拳,怕是要变猪头了。”
兰珝咬了咬嘴唇。
真不是,她从没碰过拳击,她以前也的的确确是个乖孩子,一点也不暴力凶悍。
这么说,禾晚会信吗?
“我没练过拳击,气急了才揍池昆的。”兰珝犹豫问:“那一拳,威力很大吗?”
禾晚用力点头:“嗯,绝对超过一般男人的力气。”
兰珝眉头深锁。
怎么会?她身体素质一般呀,为什么突然比男人还强了?
难道是因为…情绪?
愤怒会激发人的攻击性,爆发出远超正常状态的力量,
而恐惧则相反,会让人丧失对抗的勇气,和原本应有的力量。
她想起跟时湛吵架,被时湛强行按墙上那次。
那时她觉得自己无力挣脱,大概是因为她,心存恐惧。
很多时候,与人事物抗争的结果,不仅取决于客观差距,也取决于主观心态。
“被自己吓到了?”禾晚莞尔:“你也把法庭其他人吓了一大跳。哎呀,爱情的力量真强大!”
兰珝异常羞恼:“什么爱情?禾律不要瞎说。”
“哪有瞎说?”禾晚继续道:“刚才你还拍了时湛手臂一下,也是助理的职责吗?”
兰珝:“……”
大意了大意了。
她还没成为时湛女友,怎么就端起女友的做派来了。
啊啊啊,她以后怎么面对时湛,简直要抓狂。
这些个律师都好狡猾。
不仅观察力堪比侦探,还喜欢套人话,她着过时湛的道,现在又着了禾晚的道。
哼,以后得离她远点。
时湛见兰珝窘况,赶紧解释:
“禾晚,我和她目前不是恋人关系。我心仪她,正在追求阶段。”
禾晚抬眸轻扫两人,顿了一瞬,随后语调轻松:“是是是,我冒犯了。为表歉意,请你们去吃糖水吧,就法院旁边那家,几步路。”
禾晚看向兰珝,等她的回答。
兰珝想了想:“禾律的盛情,却之不恭,走吧。”
禾晚刚刚取笑她,吃她一碗糖水又怎样?
再说在太阳下站了一会儿,晒得有点口干舌燥,亟需点冰冰凉凉的东西解渴。
兰珝禾晚朝糖水店走去。
被落在后面的时湛微叹了口气,起步跟上。
有没有人理理他,等等他啊?
两年不见,禾晚与人拉近关系的手段已臻化境。
到了糖水店,工作日人不多,三人点单后,径直上了安静无人的二楼。
坐下没多久,很快糖水上来。
兰珝点的是杨枝甘露,禾晚的是芋泥紫米酸奶,时湛的是陈皮莲子红豆沙。
“好吃”兰珝喝了好几口,甜爽极了。
禾晚慢条斯理品尝着自己的酸奶:“你和时湛的这份吃完,再点需要自费哦。”
“啊?”兰珝抬头:“禾律你好小气,请人吃还限一份?”
禾晚对兰珝容色温雅:
“没办法,我和时湛的交情只有这么多。
时湛仅此一份,不过你可以例外,想吃多少都行,全我请。
条件是你吃多少,代表你对我的喜欢有多少。
吃一碗是一般,吃两碗是有点喜欢,三碗很喜欢,四碗五碗非常喜欢。
怎么样?答应这个条件吗?”
兰珝大脑有点烧。
意思是吃的越多,说明越喜欢她?
那自己不用不好意思,可以敞开吃了?
时湛捏紧勺子,对禾晚同样优雅一笑,笑中冒着冷气:
“禾律客气了,我跟你哪有什么交情?你忽然请客谈交情,是想和兰珝建立交情吧,你究竟意欲何为?”
就知道禾晚没安好心!
禾晚放下勺子悠然道:
“你猜到了不是吗?
兰珝对你这么重要,如果我获得她的好感,让她承认喜欢我,岂不是又赢你一局?份量非常重的一次胜利。”
兰珝明白了。
禾晚的好胜心从法庭上漫延到她身上来了。
兰珝又将一勺杨枝甘露送入口中:“可是禾律,你都将心思清楚说出来了,打算利用我令时湛受挫,还如何取得我的好感?”
“我认为不影响。”禾晚侧头认真问兰珝:“你会因此不喜欢我、讨厌我吗?”
兰珝看着禾晚。
温和的面容,不温和的眼神,
柔软的语调,不柔软的行事,
善解人意的外表下,是野心勃勃的内在。
有一种反差萌。
有一种强大的向上的生命力。
兰珝心里知道,自己不会。
“不回答,我当你答应了?”禾晚拿出手机扫了桌上的点餐码,随后将手机递给兰珝:“尽情点吧。”
兰珝偷瞄时湛一眼,犹豫接过。
对不起了时湛,谁的输赢都没她吃糖水重要。
兰珝点好把手机还给禾晚:“又点了两份,吃完再加。”
禾晚欣悦溢出眼睛:“嗯”
时湛见到,脸立刻黑了好几度。他低下头,用勺子把碗里的莲子拨来拨去。
此刻,他心里就跟这莲子一般,苦。
兰珝见状问:“时湛,你怎么光划拉不吃呢?”
“正准备吃”时湛赶紧将莲子舀起来,一口吞下,然后喝了几口红豆沙。
要不要对禾晚实施反击呢?
若在法庭上他肯定攻回去了,但现在情况不一样,禾晚请兰珝吃糖水,他找茬阻止容易显得小肚鸡肠。
他得以退为进,用他的大度良善,反衬出禾晚的险恶用心!
时湛持续埋头喝红豆沙。
禾晚瞧见,笑意不明:“时律,慢点喝,早早见底了,之后的时间可怎么办?”
时湛气得肺疼,还要露出微笑:“多谢禾律关心,我会注意的。”
禾晚一愣:“时湛,你为何忽然变得好说话了?有点不习惯。”
时湛保持微笑:“没办法,享用了禾律请的糖水,承了这么大一份‘恩情’,当然要时刻心怀‘感激’。”
什么大度良善,他装不下去了。
“原来在这儿等着我?”禾晚表情恍然,她亦礼貌浅笑:
“时律的心胸之‘宽广’、品格之‘高尚’,着实令人‘敬佩’,想必也能心悦诚服地接受自己的落败吧?”
时湛气滞无言。
两人交锋时,兰珝插不上话,如今终于得了空,赶紧帮时湛说话:“禾律,不要挤兑时湛了好吗?”
时湛心情瞬间雀跃。
禾晚眉毛一动:“听你的。”
兰珝拉了拉禾晚的手:“禾律,你真好。”
时湛心情瞬间又不雀跃了。
兰珝瞧见时湛不开心,连忙转移话题:
“禾律,池昆真的结扎了吗?是唐家大小姐要求的?”
禾晚停顿一瞬方道:
“是大小姐要求的,也是池昆自愿的。
三小姐不喜欢生育,结扎是唐家同意两人婚事的条件之一。”
兰珝好奇心更多:“其他条件是什么,让池昆签了一份协议吗?”
禾晚拿纸巾优雅擦去唇边的酸奶渍:“是”
兰珝还想接着问,协议内容是什么。
时湛这时也开口了,敛去玩闹神色,表情认真:
“禾晚,我也有个疑问。
追妙公司按理说是唐氏集团子公司,股权为什么成了婚内共同财产?”
禾晚眼眸深凝:
“追妙公司的股权变动,是因为池昆签的那份协议。那是一份,婚姻对赌协议。
其实,那份协议是我拟的。
四年前,唐家大小姐唐咏令,广召婚姻领域的十多名大律师,为三小姐的婚姻作风险规避。
大小姐最终采用了我的方案,池昆签下协议后与三小姐成婚。
经过此番,我得到大小姐的赏识,事业发展迅速,方能在短时间内成为国内第一婚姻律师。
此次也是受大小姐之托,代理三小姐的离婚案。”
兰珝吃完碗里最后一口,加的两份也上来了。
怪不得禾晚好似和唐家大小姐很熟。
兰珝继续吃:“对赌协议?赌什么?”
赌的是什么?禾晚思绪逐渐飘散,进入回忆。
四年前,唐家客厅。
她第一次见唐家大小姐唐咏令。
落地窗前,对方一身现代剪裁的长袍,像加长版的新中式西装,又像简约后的长袖礼服,独一无二。
仅仅一个站在那儿的背影,宛然一个手持权杖的女王。
当唐咏令转过身看向她的那一刻,她不由自主垂下视线,暗暗惊叹。
三十出头便执掌偌大唐氏集团的人,果真非同凡响。
唐大小姐请她在沙发入座:
“禾律师,别人给的都是婚前协议,主要保全财产,唯有你的不同,对赌协议?”
禾晚坐下:“是,对赌协议保全的重点,是三小姐的安全,其次是婚姻幸福。”
唐家若只求保全财产,不必如此大张旗鼓,找十几个律师来献策。
社会上杀妻夺财的事件多了去了,唐家顶级豪门,家大业大有一定威慑力,但架不住有的人成为豪门女婿后心思狠毒、轻重不分呐。
事故一旦发生,虽可以追责严惩渣男,但女儿失去的生命健康未必能补回来。
以唐家对唐抒锦的爱护程度,安全必是第一位。
对赌协议,金融学术语,又称估值调整协议,是投资方与融资方为解决信息不对称和未来不确定情况,确保各自利益而做出的协议。
以是否达成约定的业绩目标,来调整双方所得股权及收益。
是商业投资领域为减少风险采取的常用措施。
她把对赌目标,换到了婚姻上。
她拟的对赌协议内容为:
唐氏集团将在唐抒锦池昆二人结婚后,将追妙公司一部分股权(具体份额待定,建议为60%)转让给唐抒锦,成为两人共同财产,由唐抒锦担任董事长,池昆担任总裁,负责公司实际管理。
三小姐在婚姻期间不得继承或接管唐氏集团其他大额资产。
池昆在婚姻期间需保障三小姐人身安全及健康,心理自信快乐,外形美好依旧。
若三小姐身体上发生任何重大疾病、伤残或死亡,精神或心理上发生任何重大失常、抑郁、障碍等恶性变化,
(此处的重大是指,假设有人故意伤害致其发生同等的身体变化,如果构成犯罪,需要负刑事责任,那么该变化程度即为重大。),
或容貌形体发生大幅负面变化,变丑变胖超过肉眼明显可以察觉的程度,超过自然衰老的平均速度,以比例计颜值下降超5%,
无论是否属于意外事故,无论是由于什么造成,皆为未达成目标及承诺,唐氏集团将收回所有转让的公司股权及往年收益。
收益部分以两人现有财产返还,同时两人已经花掉的无法偿还的剩余债务部分,待池昆主动解除婚姻关系后,将一笔勾销。
届时唐抒锦池昆二人名下共同资产将直接归负。
完全不用考虑池昆能分得多少,因为将没有任何财产可分。
池昆嫁入豪门,不管是为了爱还是为了钱,都得好好爱护三小姐,时刻关怀照顾,
把可能有的狠毒心思压下,不让她受到实质伤害,保她永远做那个快乐无忧、自在任性的唐家小公主。
“小锦的安全?这倒是说到我心坎里了。”唐大小姐蓦然柔和:“禾律师,我决定采用你的方案,你还有什么补充建议吗?”
禾晚思忖片刻答:“以三小姐的情况,完全没必要结婚,一直保持恋爱也挺好。不进入婚姻更加保险。”
唐大小姐:“你觉得小锦不结婚更好?”
禾晚:“是”
唐大小姐听完深沉望着她,静默须臾后开口:
“不结婚的话,律师作用有限,你得到的律师费将不到两成,你确定这是更好的方案?”
“我确定。”禾晚慎重且坚定道:“而且是最好的方案。”
她此行,并非是想要挣得那一笔天价律师费,她的主要目的,是争取到唐家之主唐咏令的青睐。
唐咏令身处权力财富漩涡中心,见惯了趋炎附势、尔虞我诈。要打动这样的人,唯一的办法,
是证明自己的能力,
还有极致的真诚。
提出对赌协议,是她的能力。
提出不结婚最好,是她的真诚。
唐大小姐浅浅一笑,忽然转移话题:“禾律师,你今年多大?”
禾晚微愣,随即回:“二十六”
“后生可畏呀,也招人喜欢。”唐大小姐看向她:“从现在起,你是我唐咏令的朋友了。”
语气很轻,但其中蕴含的份量不可谓不重。
禾晚立刻站起:“多谢大小姐垂青。”
唐咏令起身虚扶禾晚:
“我家小锦若有你一半聪慧就好了,不然也不会闹着非要和那个池昆结婚。”
禾晚:“再聪慧的人遇到感情,也会变傻。三小姐不是不聪慧,只是赋予了感情的不该有的高度。大小姐何不多劝劝她?”
她办过很多离婚案,
很多女性认为,她和对方之间的感情是神圣的爱情,因而愿意为感情付出一切。
可事实上,很多男性正是盯上了女方拥有的一切,才与之建立感情。
以爱情为名行掠夺之实。
唐咏令走到巨大落地窗边,望着窗外精心修剪的花园。
一片郁郁葱葱,花团锦簇。
禾晚跟着唐咏令,走到她侧后方站定。
唐咏令叹了口气:
“怎么没有劝?家里人轮番上阵地劝,我也跟小锦说了,
咱家不愿女儿外嫁,她又不计划生孩子,何需结婚?
谈恋爱我们不反对,有一天对池昆腻了还能随时换。
我和他哥经营唐氏集团,赚的那么多收益,主要指着她花呢,她不花谁来花?
只要她不结婚,我每年可以给她至少三亿的零花钱。
又是动之以情又是晓之以理,
但没什么用。
我的这个小妹,从小不论妈爸,还是我跟她哥都怕她受欺负,过度保护她,帮她隔绝了大部分不好的人事,
以至于成年后她仍旧心思单纯,不懂人心险恶,三言两语便被池昆迷了心窍。
再加上家里把她宠成了有些骄纵的性子,我们跟她说的,她是左耳进右耳出,一点也不听。
我们也不舍得对她说重话,苛责于她。
太难办了。”
唐咏令神态随和亲切,唠着家常,仿佛全然信任禾晚,但偶尔扫过来的眼神,带着几分微不可察的审视。
禾晚心下明了。
她这个被唐大小姐新添加的‘朋友’,还在对方的考察期内,预计要一段时间才能转正。
不过,她还是很开心。
已经成功一半了不是吗?
禾晚静静听着,没有贸然开口。
唐咏令继续说:
“我起初想过要不狠下心,不给她钱,让她跟着池昆吃些苦头,说不定能很快回来。
但转念又想,万一她因此和家里离心,即便受欺负也赌气不肯低头回来怎么办?
思来想去,还是换个柔和点的方式比较妥当。”
禾晚斟酌再三:“大小姐的顾虑有道理,若行事过于激烈,伤了三小姐和家里的感情反而不好。”
根据她办过的案件,
女方付出多的婚姻,结局都不怎么样,典型的就是下嫁型和私奔型。
下嫁型,男方图财名利爱算计,自不必说。
私奔型,会令男人自视过高、轻贱女方。女方孤立无援的境地,也会加重男人的恶意,是家暴重发区。
相当一部分私奔的女孩,因与家中剧烈争执闹掰,发现男方不靠谱后,确实会赌气不肯认错回家,或家里不接受,只能继续和渣男纠缠,陷入无休止的噩梦。
其中,有些女孩并非是恋爱脑私奔,而是原本家庭中和母父矛盾重重,关系糟糕,想要借私奔逃离家庭,改变现状,摆脱母父的控制。
本意是反抗和证明。
当然反抗没错、证明没错,但跟个男人跑错了。
糟糕的母父是大坑,糟糕的男人是巨坑。
她们想逃离大坑,却用了极易掉入巨坑的方式。
反抗式私奔里,女孩的母父大概率也存在问题,尤其是那些动辄用断绝关系,来要挟控制女儿的母父。
对不听话的女儿,第一反应是切断关系,这本身就是一种苛待。
不听话的儿子,从数量和程度上比女儿高多了,逃课鬼混,抽烟喝酒,惹是生非,打架斗殴,霸凌他人,搞大女生肚子,甚至于违法犯罪,怎么不见这些母父和儿子断绝关系?
因为是女儿,便能狠心说不管就不管,任由年纪尚浅未成年的女孩在外面自生自灭。
而对于男孩,哪怕闯下天大的祸,也甘愿为其兜底,给他收拾烂摊子。
也不怪女孩想离家出走。
那些真心疼爱女儿的人,例如唐家,即使对女儿的任性顽劣气极了,有过让她吃苦头的想法,但一思及女儿很可能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受欺负,他们也决计不会放女儿就那么孤身一人离开。
至于其他大部分纯粹恋爱脑,为爱私奔的女孩,百分之百进入最差的关系。
因为同意或唆使女方跟他私奔的,一定是最差最渣的那一批男人,个人条件得不到女方长辈认可的差,无能无正经工作,自私不负责任,品行低下,出轨家暴潜在犯。
因为将爱情看得大过天、为男人牺牲自身发展、为男人舍弃自己亲友的女孩,她的人生注定是个悲剧。
没有例外。
从她跟男人私奔那刻起,就是在自轻自贱,她先轻贱了自己,之后被他人轻贱也是必然结果。
整体上,私奔的凄惨程度,远高于下嫁。
三小姐如果非要在下嫁和可能的类似于私奔状态里选一个,还是下嫁吧,起码在唐家照看范围内,能通过对赌协议等措施减少不利。
唐咏令望着花园植被,眉间隐含忧虑:
“如今唯有顺着小锦心意,有条件地答应两人婚事了。”
禾晚小心问道:
“既如此,大小姐,对赌协议有几点需要确认及完善。转让的追妙公司股权比例是否确定为60%?”
唐咏令思索片刻,神情很快变回了掌权者的冷淡:“嗯”
禾晚:“是否要加上池昆出轨及转移财产也算对赌失败的条款?以确保三小姐的婚姻美满度。”
“不”唐咏令眸光一动,抬手表示反对:
“我不认为仅凭一纸协议,能改变一个男人的本性。
对赌协议保证小锦安全足够了,不用限制池昆太多。
无论是池昆对小锦的爱情,还是他在公司的才干,亦或者是别的什么心思,我都给他充分施展的空间。
他若不施展,小锦怎么能看清他英俊皮囊下的本质呢?”
唐咏令抱臂而立,轻轻一笑,眼中幽深。
禾晚心中一震,瞬间明白了唐咏令的打算。
唐咏令要的,从来不是维持唐抒锦婚姻美满长久,而是让唐抒锦尽快看清对方的真面目,进而离婚回到唐家。
只有不曾设想过对方会背叛,当背叛来临时才会痛到清醒,下决心离开。
只有自己踩了坑摔了跤撞了南墙,才会吸取经验,矫正对男人的错误认识。
唐家对唐抒锦的保护不可能覆盖每一个时刻和角落。
只有唐抒锦离开充满风险和危机的婚姻,解除关系,才能真正的安全。
只有她自己内心建立起防御屏障,不再受男人迷惑,才能真正的安全。
只有她学会自己保护自己,面对真实的世界,成长为强大的人,才是对她最有力最长久的保护。
而唐咏令做的,正是在尽力保障小妹基本安全的前提下,给她试错的机会,成长的机会。
禾晚不禁动容。
自己起草协议时,没有直接把不得出轨等条款加上,是考虑到如果逼男方太紧,约束太多,反而可能增加安全隐患。
但若不加,会增加财产损失风险。对方万一出轨,还要将部分公司股权白白分给他。
因此她是犹豫不决的。
可大小姐的考虑比她更深、更远。
禾晚向前半步,靠近唐咏令:
“大小姐深谋远虑,禾晚佩服。
为进一步保证三小姐的安全,我建议,
唐家婚前给三小姐购置一处别墅,作为二人婚后生活住所,别墅一切维护修缮及雇人用人全部由唐家负责。
这样一来,三小姐那边一旦发生什么状况,唐家可以及时知道。”
唐咏令闻言,转头看向她,目含赞许:
“甚好”
禾晚谦逊一笑。
唐家肯定不乐意池昆跟他们住一起,但也不放心三小姐和池昆出去住。
如果住的地方是唐家安排的,便没问题了。
三小姐的一应衣食住行由唐家佣人亲自接手,亲自照料,不怕被动什么手脚。
而别墅里的管家、厨师、家政、司机等每一个人,都会暗暗监视池昆的一举一动,留意他可能伤害三小姐的行为。
过分吗?一点也不。
唐家这么做,不过是担心他们千般疼爱、视若珍宝的女儿受到伤害而已。
监视者均为服务的人,不会对池昆有什么实际影响。
而国内大部分普通女性,婚后皆需独身一人入住男方家,不仅要与婆公一起住,还要应对男方一大家子亲戚。
婆公亲戚不仅时刻监视着媳妇,还时常以长辈的身份挑剔指责,命令摆布。
唐家只想保护自家女儿,而大半男方家想的是,要怎么把别人家的女儿吃干榨净、敲骨吸髓呢。
禾晚敛去纷杂思绪,接着说:
“大小姐,还有一个隐患。
三小姐没有生育的计划,但万一池昆令三小姐怀了孕,之后将非常棘手。”
女性易被孩子牵绊,池昆若想用孩子父凭子贵,彻底和唐抒锦和唐家绑一起,那可是大大的不妙。
即便以后发现池昆有问题,也摆脱不了了。
“解决这个简单。”唐咏令悠然转身:“让池昆结扎好了。”
禾晚一顿,难掩笑意:“是”
“说了挺久,也到饭点了,禾晚,我们去吃饭吧?”唐咏令虽是询问的语气,但径直朝客厅外走去。
禾晚启步跟上。
一起吃饭?攻略进度加十。
午饭过后,禾晚和唐咏令确定了最终方案。
两周后,禾晚再次来到唐家。
唐咏令将对池昆正式摊牌。
唐咏令坐在长沙发中央上位,浏览着平板电脑上的内容,禾晚于侧边单人沙发端坐,手里拿着对赌协议。
两人静等着池昆。
没多久,一身笔挺西装的池昆出现在门口。
唐咏令没有动,禾晚见状也没有动。
池昆样貌极为出众,不愧是能把三小姐迷得晕头转向的人。
池昆走到近前恭谨站着:“大小姐,喊我来有什么吩咐?”
唐咏令不说话,放下平板,抬头静静打量着池昆,视线威严迫人。
禾晚用余光观察着。
唐咏令此刻代表整个唐家,包括三小姐的母亲及父亲,
她既是在表明唐家的态度,劝对方知难而退,也是在试探对方的品性,看他够不够格成为唐家的未来女婿。
池昆头微微低下,任大小姐打量,没有露出任何不满之色。
这时,“昆昆,你来啦?”
三小姐唐抒锦从楼上轻快跑下来。
“站着干嘛?”唐抒锦拉着池昆胳膊,准备朝沙发走去:“坐下呀。”
池昆止住唐抒锦的动作,看了一眼唐咏令:“阿锦,你坐吧,我站着就行。”
见此情况,唐抒锦奔到唐咏令旁边,抱着她胳膊摇,开始撒(子乔):“姐~,姐~”
唐咏令无奈叹了口气:“小锦,你知道我今天叫他来干什么。你给我坐好,不许捣乱。”
“哦”唐抒锦放开她姐胳膊,安静坐旁边。
唐咏令瞧了一眼唐抒锦,随后目光移到池昆身上,瞬间冷淡:“请坐吧,池先生。”
“谢大小姐”池昆停了片刻,在最边缘的单人沙发入座,坐姿板正,与禾晚相对。
唐咏令:“池先生,今天请你过来,是想告诉你唐家可以同意你和小锦的婚事,但有三个条件。”
池昆神色半喜半惊:“请问是哪三个条件?”
“不急”唐咏令语调深邃:
“我先问问,你能给小锦幸福吗?能让她婚后的生活安康快乐吗?”
池昆立即斩钉截铁道:“能!”
唐咏令笑了,只是笑意未达眼底:
“说大话谁都会。
热恋期的情侣总以为爱情永恒不变,可爱情是天底下最变化无常的事物了。
多少山盟海誓,以镜花水月、过眼云烟收场。
一生很长,承诺很重,
你认为你可以做到爱小锦一生,护她一生安乐幸福?”
池昆思量片刻,再次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可以。
或许世界上有太多失败的爱情,但我的心告诉我,我对小锦的爱绝非一时,我的行动将证明,我对小锦的情地久天长。”
“这么有信心?”唐咏令挑眉:“那我们打个赌吧。这儿有一份对赌协议,看看?”
禾晚将对赌协议拿给池昆,池昆开始翻阅,她又将一份协议放在唐咏令前的茶几上。
“这份对赌协议,就是唐家的第一个条件。”唐咏令随后握住身旁唐抒锦的手:
“小锦,这份协议里也有你。我再问你一遍,你当真觉得池昆是对的选择?和他结婚会幸福?非结不可?”
唐抒锦瞄了池昆一眼,点点头:“姐,我相信他。”
唐咏令垂眸沉默。
看到唐咏令不悦,唐抒锦连忙抱住她,头靠在她肩上:
“姐~,我现在什么都有,什么都玩过了,生活好无聊,想追求点没有的东西嘛,比如爱情和契约?”
唐咏令严肃道:“婚姻一点都不好玩。”
唐抒锦立马把头埋进唐咏令怀里:“唉呀,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唐咏令把唐抒锦从怀里拉出来,让她坐好:
“我不说了。
今天我正式告诉你,如果你要结婚,必须签对赌协议,在婚姻期间除追妙公司外,不得继承接管唐氏集团其他资产,你愿意吗?”
唐抒锦一点不在意:“好啊”
唐咏令瞥向池昆:“池先生,你呢?
你愿意签对赌协议,保证小锦在婚姻里平安、健康、轻松、自信、漂亮、快乐吗?”
池昆面色犹豫:“假若发生意外事件,也算没完成,是不是有点…?”
“刚刚才夸下海口,这会儿便忘了?”唐咏令轻声冷笑,紧紧盯着池昆:
“你为什么要让意外发生?为什么不保护好小锦?你不是说要让小锦一生安乐幸福吗?你的承诺,这么快就做不到了?”
“没有…我只是…是有些疑问,不是不愿意…”池昆语无伦次解释。
禾晚正襟危坐,不敢发生响动。
豪门继承人的气场,吓人。
唐咏令声势缓下来:
“不必急着回复,我给你时间考虑。
如果感觉为难的话,可以拒绝。
唐家将追妙60%股权,婚后转让给你们作为共同财产,相当于把30%追妙送给你池昆,唐家不求你将公司经营得多好,业绩多高,
唯一在乎的,是小锦。
护小锦安然快乐地生活,即使做不到更好,至少也不能比在唐家差。
这是唐家对女婿基本且必须的要求。”
池昆垂下头。
唐咏令:“现在,我要说唐家第二个条件。
小锦从小怕疼怕苦,生孩子养孩子这种世间最疼最苦的事情,小锦自然也是不喜欢、不愿意的。你应该也不舍得小锦受那份巨大的痛苦吧?
只好麻烦你在婚前做个小小的结扎手术,以免小锦有孕。
唐家会为你安排最顶级的医院,和最好的主刀医生,负责所有相关费用。”
池昆听后猛地站起,攥着拳头呼吸急促,脸上泛青,默了几瞬后,他隐忍着情绪说:
“大小姐如果担心小锦怀孕,有避孕套,没必要让我做手术吧?”
见池昆反应,唐抒锦下意识起身想去他身边,被唐咏令一把拽了回来。
唐咏令划过池昆的目光一派冷然:
“避孕套并非百分之百避孕,且你和小锦爱意正浓,激情上头时来不及做安全措施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另外,我还要提醒你,小锦若意外怀孕,也属于对赌协议中的重大疾病和伤残,照样算你赌输,唐家会立刻收回追妙公司。
若你胆敢瞒着唐家,令小锦未婚先孕,别说婚事,唐家不会再让你见到小锦一面,肚子里的胎儿也不可能留。
为了你们婚后安心生活,结扎手术非常有必要。”
禾晚观察着形势。
心中暗暗赞同大小姐对意外未婚先孕的处理方法。
不幸婚姻里,有相当数量的女孩是被男的诱哄上床意外怀孕,女孩还一心要和对方在一起,中断学业事业,
对方趁机压价,以低彩礼低成本草草成婚,女方母父因气恼此事给家门抹黑,不再给女孩提供保护和支持,
于是女孩开始凄凄惨惨的一生。
属于以怀孕要挟女方母父的另类私奔,结果可想而知。
令女方意外怀孕的男性,也是渣中之渣,仅考虑自己欲望,不顾对女方造成的名声和身体损害。
只是精虫上脑,并非爱情。
年纪小不是理由。
那些个‘年纪小’‘不懂事’的男生,懂得和女生发生性关系,不懂得性行为会导致怀孕?
知道上床,不知道戴套?
知道接近女生,不知道保护女生?
以小见大,这种男生成年以后,也基本属于没本事没自制力没责任感的垃圾,赚不到钱还爱出轨,完全不值得为他生下孩子,也不应该留下这种人的后代。
女生遇到这种情况,唯有立马打掉胎儿,断绝所有联系,方能重回人生正轨。
瞧到被拉回去的唐抒锦露出心软心疼的表情,禾晚这时补充道:
“池先生,你无需对结扎太过恐惧,输精管结扎术是很小的手术,十几分钟即可完成,创口微小,无疼痛,不用住院,几天内恢复正常工作生活,不会影响男性的性功能。
身体上的不适,大约比女子来一次月经还要少。”
唐抒锦听后果断放心。
“但结扎…”池昆绷着脸,眉头深蹙。
唐咏令眼神一凌:
“莫非池先生有心想要个孩子?
想要孩子的话,可得慎重考虑和我们家小锦结婚。”
池昆神色游移不定,须臾后从唐抒锦入手:
“阿锦,小孩多可爱呀,你不喜欢吗?
我觉得,有了你我共同骨血交融的孩子,爱情才算圆满。”
唐抒锦嘟着脸颊:
“昆昆,生养小孩太麻烦了,我不要。
而且,有小孩在旁边吵闹,肯定会影响我们的爱情,打扰我们美好的二人生活的。”
唐咏令眼中笑意闪烁。
池昆头顶数条黑线。
禾晚友好提醒:
“池先生,三小姐说的对。
没有生育后代这些世俗琐碎的事情,才能保证爱情的纯粹和浪漫。
三小姐是唐家最小的孩子,稚真爱玩,心性和小孩也没差了。
倘若你喜欢小孩,不如把三小姐当成小孩悉心照顾吧。”
池昆噎住,脸憋得通红:“我固然会照顾好阿锦,可是…可是…”
唐咏令并不理会池昆可是什么,她再次开口:
“第三个条件。
唐家为小锦购置了一套金阙的别墅,你们婚后必须住在那里。
你们的婚礼需低调,唐家不会邀请媒体报道,不允许婚礼信息公开在网络上,唐家和池家各自参加婚礼的亲友人数不得超过五十人。”
池昆面色晦暗将裂。
禾晚回到隐形状态。
她大概能猜到大小姐要求婚礼低调的用意。
不仅为顾全唐家和唐氏集团的声誉,也为了保护三小姐的名誉。
唐家这种顶级豪门的婚礼若公开,必掀起大众热议,一旦婚变,三小姐也必将因‘下嫁的恋爱脑’受到大众肆意嘲讽。
三小姐也可能因顾念到离婚给唐家和唐氏集团造成的声誉损失,顾忌舆论风向,而不敢离婚。
低调办婚礼能有效避免后续麻烦。
唐咏令:“所有条件都已说明,池先生回去好好考虑,想清楚了再告诉唐家。
如果你不愿接受,唐家不会勉强,充分尊重你的想法。”
被下了逐客令,池昆僵硬如石头般沉默立着,眼眶洇红,似蒙受了极大的羞辱。
半晌后池昆不言不语,闷着头大步朝门外离去,走到一半蓦然停下回身,望向唐咏令,眼神悲愤,声音沉哑:
“我不明白我做错了什么,要被唐家如此对待?
我只不过是喜欢阿锦,钟爱阿锦,想与阿锦共度一生,这难道错了吗?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吗?
为何唐家视我为洪水猛兽,像防贼一样防着我?”
质问的语气,控诉的态度,着实有些冒犯。
闻言唐咏令威压骤然外放,表情肃杀,一瞬间客厅犹如冰天雪地:“池昆,你是在指责唐家?”
池昆打了个哆嗦,但仍然梗着脖子要一个说法。
局面陷入僵持。
唐抒锦见她姐真发了火,一时也不敢说话,神色无措。
禾晚视线转向唐咏令。
大小姐盛怒中懒得废话,估计想直接把池昆赶出去。但不回应赶走,恐让池昆挑拨了唐家和三小姐的关系。
她知道,该自己出场了。
禾晚站起,向池昆走了几步,温声解释道:
“池先生,你误会了。
我是唐家的律师,明白唐家的考虑。
唐家的三个条件,并非针对你个人,而是面向所有想和三小姐成婚、意图夺走唐家掌上明珠的男人。
唐家提条件,也并非有意刁难你,而是出于保护三小姐之心。
社会上女子在婚姻里受欺负的太多了,美满者十中无一,容不得唐家心存侥幸。
如你对三小姐的爱与唐家一样深,当能体谅唐家的诸般做法。”
池昆瞟了禾晚几眼,垂下视线郁愤片刻,又望向唐抒锦,眼中含泪:
“我自是体谅,愿意为阿锦做出让步,可体谅是互相的。
我今天出现在这儿,是怀着我最大的诚意前来求得唐家的认可,但唐家似乎不曾体谅过我。
两家结亲,不应该有商有量、和乐融融、皆大欢喜吗?”
禾晚:“听池先生之言,你心中有气,颇为不平。
从客观论,池先生你很优秀,万里挑一的优秀,以你的外貌,找一门有商有量、和乐融融、皆大欢喜的婚事不难,你又何必接受唐家的条条框框,受唐家的气呢?”
池昆愣了一瞬:“但我爱的是阿锦。”
禾晚:“唐家没禁止你爱三小姐呀,不结婚也可以爱。谈恋爱没人干涉,但你想和三小姐成婚,必须先答应唐家的条件。”
池昆抿唇不言。
半晌后,池昆仰头深吸一口气,对唐抒锦强作欢笑:
“阿锦,你之前说,想要出现概率万分之一、代表幸运的四叶草,我找到几株,已挑了最好看的做成植物标本,下次带给你。
今天…我先走了。”
说完池昆决然离去。
身影很快从客厅门口消失。
“昆昆”唐抒锦焦急起身去追。
她跑到半路,禾晚正犹豫拦还是不拦。
三小姐这一去,听了池昆的花言巧语,极有可能动摇。
但她一个律师身份…
这时,“小锦,你相信他吗?”唐咏令轻柔的声音响起,瞬间止住唐抒锦的脚步。
唐抒锦停下转身,疑惑问:“姐,什么?”
唐咏令缓缓起身,从容走到唐抒锦身边:
“方才你告诉过我,你相信池昆。现在他对三个条件推三阻四、好不情愿,你还相信他、相信你们的爱情吗?”
“我…”唐抒锦眉头蹙起,很是纠结:“我不知道。”
唐咏令拉住唐抒锦的手宽慰:
“接下来一段时间,池昆需要一个人安静地好好考虑。小锦,你应该也想知道,他对你的爱究竟有多少,究竟是何回复吧?”
唐抒锦心乱如麻,唯有顺从。
唐咏令将唐抒锦拉回沙发上,唐抒锦猛然想起什么:“姐,为什么婚礼要低调办,盛大一点,获得更多的祝福不好吗?”
唐咏令敲了下唐抒锦额头:
“傻小妹,公开得到的未必是祝福。
女子被公众议论感情,多半不是什么好事。
你想要盛大,不如弃了结婚念头帮我打理集团,我保证让世界上每一个人,都知道你唐抒锦的大名。”
唐抒锦挽住唐咏令胳膊:“算了算了,我不是那块料,一看公司那些文件,我就头晕眼花、四肢乏力、口吐白沫。”
说着往后倒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装死。
“懒蛋!如果让你帮我拆礼物呢?” 唐咏令淡淡一句。
唐抒锦立刻死而复生坐直,精神抖擞:“这我在行,什么礼物?又是哥从国外寄回来的?”
……
见姐妹二人说笑,禾晚悄悄退场。
“禾律?”兰珝伸手在禾晚眼前晃了晃。
禾晚从记忆中回神,对兰珝说:
“唐家用60%追妙股权,赌三小姐选择的人值不值得结婚,赌池昆能不能护三小姐安康快乐。
若三小姐结婚后,发生大变故,不安康不快乐了,唐家会即刻收回股权和婚后历年收益。”
“原来如此。”时湛身为法律同行,瞬间明白对赌协议的背后用意,他由衷称赞:“禾律这招,当真高明。”
禾晚垂眸浅笑。
兰珝却一开始有点糊涂。
发生变故就收回,不管唐抒锦了吗?
两人没钱要怎么办?
随后她猛然反应过来。
协议防的是池昆,通过财产来保护唐抒锦。
一旦唐家小公主受到伤害,池昆将什么也得不到。
唐家则会接回小公主安排离婚。
兰珝兴趣勃勃问:“禾律,池昆听到对赌协议什么反应?除了对赌和结扎,还有其他条件吗?唐家大小姐是个什么样的人?”
听到一连串问题,禾晚语气无奈:“抱歉,唐家的事,我不好透露太多。”
兰珝有些失落,但亦理解。
律师和心理师一样,都得保护客户隐私。
这时,时湛的手机震动,时湛取出一看,来电人孟允焕,于是起身说:“你们聊,我出去接个电话。”
兰珝:“去吧”
等时湛离开,禾晚注视兰珝:“你可以问一个关于我的问题。”
兰珝想了想,身体略微倾近:“你遇到过被当事人背刺的情况吗?”
禾晚眼中泛起涟漪,又很快平静:
“遇到过,很多次。
性质没有池昆诬陷时湛那么严重,但一度令我非常伤心。”
兰珝:“为何?”
“我专攻婚姻领域,刚从业几年办的全是离婚案,当事人都是在不幸婚姻中挣扎的女性。
那时我了解到女性在婚姻中的不公境况,一心想着,要救那些受苦受难的女性脱离婚姻苦海,因此咨询免费,诉讼收费也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