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几天没见过彼此，母女二人相遇第一件事居然是李许挨了一顿爆锤，冤不冤呐，李许虽然是个牛脾气，也没在这时候跟她妈抬杠了，催着出发。

她还打着大喷嚏呢，程莉莉那性子已经从多年的零售经验磨炼出来了，癞蛤蟆攥在手里都得拧出点屁汁来，一边骂骂咧咧嚷嚷李许不听话给她塞毛巾，这边手也不闲着给张骁递干粮吃，我们孩子还冲澡呢嘴也没闲着，只能支支吾吾使劲点头，“不说话就对啦别跟李许学，你姐是抬杠型人格。”

这边还要夹着嗓子：“哟乖乖让阿姨看看你都会什么啊给姨说说 。”倒是挺大方，给小胖子也递了个饼干，它拿在手里闻了闻抖了抖，扔出去正好砸人鱼骨灰上，她还要兼着给它俩劝架，这忙活。

还不如不忙，越劝越乱，一锅粥赛的。给李许烦得够呛，“走吧行吗？走吧！”

“你这孩子怎么一点耐心都没有，说着说着就燥了，这以后你给谁家当家？当老师也这么对学生那领导家长能同意？”

“我说你别太爱上班了老程，你要这么能干你开车吧。”

这可是说到程莉莉心坎儿里了，但是大人嘛，总是要推辞一下的，喜欢也要说不喜欢，这一辈子不干别的，就纯拧巴，上饭店都得扫兴，“这菜给你洗没洗都不知道，还不如你大妈炒得好吃，净吃些个勾兑调味料。”家里好吃个屁，她自己都得吃两碗饭，曹大妈干小吃摊出身的，放得调料全添加，50块钱买菜得咪45给老公拿去打牌。

李许又劝了两回，程莉莉一只手拉着摇杆两只脚扎在方向驾驶位上，还用一只手推李许呢：“真是会使唤人，给你妈累坏了你爸给你俩找个后妈就好受了。”

李许非常讨厌她这种欲拒还迎的玩笑话，这次格外讨厌，，脸皱在一块儿跟从口袋里掏出来的卫生纸一样，紧紧巴巴团着硬挤出来个笑，“开吧你，也是让我啃上老了，加油啊老程，你这五十正当年。”

她就这么欢天喜地带着一些隐秘的得意开上了，李许跟张骁两个人半干不湿盘在蛛丝球里，身体轻飘飘的，只剩下四个眼珠子乱转到处看，这就觉出不对了，怎么眼前雾蒙蒙的，是不这水不干净？

他俩不信邪，还看，慢慢发现了，不是，是身上长毛了，像两块霉豆腐整整齐齐并在一起，无端生出两分毛茸茸的可爱来，李许拿手搓了搓，手上情况更差，已经珠圆玉润结出了点孢子，好，山珍。

张骁不信邪把小胖墩抓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一圈，“它咋没事儿？”

李许站起来要去找程莉莉，想了想扯着嗓子喊：“妈——”

喊了两三事程莉莉才回应她，程莉莉在蛛丝球的斜上方，李许他俩偷懒躺在最底下，“你翻个防毒面罩戴上呗，我俩好像被感染了。”

程莉莉第一件事永远不是听李许的，她从来没有把李许当成一个平等的大人对待，这时候她也要骂：“干什么？什么感染，是不是着凉了，刚才就让你俩快点别磨蹭非要说话，现在生病了吧？喝点姜汤自己熬吧。”

真是多余跟她商量，“不是，那不管用！”李许兑了个防护服指挥这小鸭嘴兽给司机呈上去，那能有几步路，到了又挨骂，“跟你说了是药三分毒，是不想上商城买药了，从来不听人话。”她说一千道一万，李许都能看见她在鼓秋什么，准是看商城哪里能退货呢。

到底谁不听人话，这要传染早传上了，就这样吧，爱穿不穿，身体是自己的，李许这么一想又觉得不对了，不行，得穿，我不能跟我爸一样。

李许又没完没了劝，小时候冬天她妈劝她穿秋裤不过如此。

当然了，李许是不穿的，挨揍也要臭美。现在知道随谁了，程莉莉也是犟种，越说越不听。

张骁在中间劝架，“真好啊，我家里从来不这样。”

你这话说出来别人还怎么接，没人说话了，程莉莉默默给防护服穿上了，李许觉得折腾这么半天就算有病毒也早传播了，她看了一下，空气净化装置非常贵，还要图纸，她估计开不到，决定凑合着。

有图纸的是瘦猴，他上了滑翔伞就激活了，气氛极度尴尬，堪比同学在家上厕所家长在旁边说：“你以后不要带这个同学来了，我看不上他。”结果同学从厕所出来了。

瘦猴夹在中间局促不安，曹岐安慰他，“没事的兄弟，我爸更不喜欢我同学到家里来。”

他也就嘴上说得好听，心里起码念了八回怎么还不到我滑翔伞，日子怎么能跟谁过都一样呜呜。

他俩终于到曹岐滑翔伞附近的时候，比之前的情况更糟糕，有人捷足先登了，这时候瘦猴家里已经不再是抱怨了，而是叫他快走：“我好不容易活到现在白捡了一条命你要想死别带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