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许看见程莉莉的时候突然受到了某种鼓舞，也稍微有了些自己都没发现的羞耻心，她给嘴抹干净，其实也就是胡乱刨了两下，把灰和油糊弄得更匀了一些。

站起来扒开人潮，“哎哎干啥呢都是一家人，凑在这里都不容易，我知道大家心里都委屈，也是念着好的，不然不能都吊着一口气......”

程莉莉憋着一肚子气又后悔自己不该吼孩子，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叫李许：“李许，小许？”

寻思声音太小了她没听见，又喊了两声：“丫头，宝贝儿，公主？”

还不吭声就挂脸了，“李许！我叫你呢你不吭声什么意思，差不多得了别在这儿赛脸。”还是没动静，程莉莉用违反交通规则的诡异姿势一只手吊着摇杆，半个身子挂着向后拧，“张骁？”

俩孩子都不在，她下意识给手撒开了，又猛翻身去拽，给这盆骨灰吓够呛，但是也不敢吭声，怕她想起来骂到自己，她拿出猜李许中小学日记密码的劲头来，很快调头，“胆大包天！”

追上去就要揍李许，正看见闺女在雾海虫云里乌漆嘛黑地出现在她面前调解群众关系，一下就泄了气了，她那么小又懂什么呢？

但是所有的大人在带着几分心疼，啼笑皆非看着小孩日记的时候，都是要腾出手点评几句的，特别是程莉莉，她还会拿红笔批阅李许的心事，“怎么这样跟长辈说话？也不知道给脸擦干净，邋里邋遢像什么样子。”

李许一听就知道程莉莉气消了，母女俩这股莫名其妙的怨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她甚至懒得跟程莉莉介绍前情提要，母女俩的特长基本都是帮亲不帮理，程莉莉一看局势就知道了。

曹岐很自然接手了程莉莉的活计，端着人鱼给她把滑翔伞鼓秋到自己的旁边，他本来还想劝两句少管闲事免得得罪人，都没来得及张嘴，母女俩就卷在战圈里了，合着李许这是八卦主理人继承制。

他只能畏首畏尾地给旁边的胖墩撅虫子，它甚至想吃自己脑瓜顶上的小蜘蛛，曹岐踮起脚试图把小蜘蛛端得高高的，这小蜘蛛一点也不惯着这胖子，从骨灰上弹射起步吊着一截蛛丝（这盆骨灰发出尖锐爆鸣，哨音甚至把战圈的目光吸引过来了。）

曹岐很急，想捂住他的嘴，又不知道从哪里下手，“啊——拿开啊！”

那边小胖子也两笔张开站稳马步准备迎接腾空而来的弹射炮弹，曹岐夹在中间，举起手没办法按住胖墩，放下手蜘蛛飞去了，弯下腰骨灰洒了，曹岐的天塌了。

很快他就知道自己天塌得太快了，那边也就是要个台阶下，毕竟再没眼力见的人在虫山虫海的地方也没办法旁若无人地使劲吵架，意思意思就得了，李许没劝动主要是不够分量，给面子给不动，程莉莉去了俩人把这车轱辘来回倒着说也就拉倒了。

这么一泄劲就都闲下来了瞅着曹岐，程莉莉看了没两下子又得出结论：“闺女你找这人不行，伺候不开婆媳关系。”

李许当着这么多人被程莉莉这么说又不高兴了，“这你也扯上我没事儿干了，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你这挑男人的眼光不行，我还能害你啊，”她一看李许又要耍赶紧找补两句：“瞅着脾气倒是挺好的，能带孩子。”

李许真是没招儿了，她都能看见曹岐冒汗了，这也太丢人了当面蛐蛐人啊，憋了半天挤出来一句：“怎么着也比我爸强吧。”

程莉莉马上生气了，在外头她还是很维护李总的，“咋说你爸呢，你这小孩怎么这么没良心，再怎么说他也给你养大了，别老胡说八道。”

李许想了一下，程莉莉倒也没说错，“那我爸确实比现场这几个男的强多了吧，”她拿手一指，“我指你们所有人。”

她这么一说这俩家长又要拿乔，看着又要发疯，张骁和瘦猴带着点屈辱和敬佩，悄悄用眼去瞥李许，很快又去看曹岐，李许都没给他们喘气的机会，大步流星朝曹岐走，先把这胖子一把铲起来夹在腋下，顺手甩了它两个嘴巴子：“什么东西都吃，一会食物中毒了有你好受的！”

又给了曹岐一脚，“你要不走就在这留着过年得了，舍不得啊还？抓紧给我妈救命恩人端好，我叔吃饭没动筷谁敢动了。”

这时候看见人鱼上头悬着的蜘蛛了：“这谁家宠物，你的啊曹岐，拿走行吗？再给我们人鱼变成海陆空三栖动物了，犯不上当蜘蛛侠吧都这自然环境了。”

这就稀里哗啦拾掇好要走了，形势已经紧迫到了什么程度呢？说话的时候李许甚至要星火燎原地给脸上涌动的虫子扒开，所有人的情绪在某种程度上还是挺稳定的，每个人都挺积极主动地表现着自己的愤怒和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