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许被这不停歇的啃噬声嚼得脑瓜子嗡嗡响，它们甚至会吃些彼此的尸体来作为补充能源，这些虫子靠翅膀或者凤鸣声来交流，来阻止李许他们把烧焦的虫子杀掉，比程莉莉的战斗意识强了不少。

这张无形的网从静谧无声小小地试探着伸出触角或者翅膀，甚至一开始还会躲着李许他们走，到现在勇猛不少，很像李许小时候玩的游戏，食尸鬼吃掉残血的小兵，给自己回了回血又上来了，它们个头变大以后更像魔兽里的英雄了，随手就会抓食一些更破烂的小虫子。

有时候这点小虫子也挺大方，感觉自己要不行了直接就地一躺肚皮朝天，干等着别虫来吃，这样把柔软的腹部漏出来它们可以省些力气，这都是跟张骁学的，他累得够呛就坐地上把手指头融成蜡捏成一片铲虫子。

小时候没白杀虫子，它们被翻过来以后要好久才能背过身，一开始周围还会聚集几只虫子把它翻过来，但是只要凑过来几个小虫子，张骁就会趁机给这一家子都翻过来。

没几下它们就学会了，谁被翻过来了直接绕行，可千万别沾边。

再后来就进化到谁倒下了就立刻凑活来嘎吱嘎吱地给朋友吃了。

李许可能是待太久了，适应环境了，开始挑三拣四举毛病了，这地方怎么越来越臭了，地上这点植物因为真菌细菌的作用，腐烂的格外快。它们在发酵的过程中散发出酸气和热量，又使找点孢子被熏得散得漫山遍野，幸亏林子密，风在里头飞不动，不然卷起来更臭了。

坐过夏天的火车没有，人一流动就是热气和臭气，但是偏偏头顶脚下不知道什么鬼地方钻出来阵阵凉风，虫子本来就够臭的了，李许他们几个也没香到哪里去，离得近了能闻见人被腌入味儿了，离得远还没体验过，除非不想活了。

空气粘稠湿热都拉丝了，到处都是虫卵、纤毛、孢子或者雾气里的什么东西（甚至还有一些虫子不怎么讲究卫生，一边冲锋一边排泄）。

我们李许殿下毛病是真多，跟周三上班的感觉差不多，适应了疲惫了厌烦了但是这日子又看不到头就开始摸鱼，不如阖着眼杀虫了，多攒点积分都走了，还嫌这嫌那的。

她挺不自在倒腾了两下脚，更恶心了。地面柔软且富有弹性，虫子的尸体他们清理的很快，两辆小推车在这里拼命吃喝，李许的毛病比张伯贵的头发都多，还要叮咛孩子千万别吃沾了土的、沾了屎的，这都是随了程莉莉了。

因为程莉莉抠抠索索扒拉贵的，百忙之中还要对孩子施以眼色：别吃这点贵的。要不说还得养闺女呢，曹岐的小蜘蛛给他栓了一窝珍珠球，里头装满了她攒的味道绝佳的小虫子。

曹岐算是知道他从幼儿园给王德芳带小点心她为什么从来不吃了，是很孝顺，但没必要。

但是地都赶上沼泽了，胶黏，脚底下不知道黏了点什么东西，拔起来很轻松，再塞到地上就有点阻力了，李许低着头隔着面罩眯着眼瞧，这都能香一阵臭一出的，咋回事啊。

程莉莉这时候也要骂李许：“都是玩手机玩电脑玩的，给眼玩近视了吧，眯着看丑死了。”

李许也是不聪明，一般这时候听着就完了，她非得犟嘴，“我有什么毛病你都说我是玩手机玩的，头疼脑热嗓子痒全身毛病没有一个跟学习相关的呗，你想让我多有出息学成什么样啊？”

程莉莉又开始了，“这也就是你们赶上好时候了，要是我们那个年代你这么玩根本上不了大学。”

“你们那个年代根本没这么多好东西玩，你怎么不说张骁，他们玩得东西更多，更不爱上学，他也考不上大学。”

“干嘛扯上我，现实哥们儿根本就没考上高中，别尬黑啊。”

张骁这人情世故就比李许拿捏的好，当然了，还有更差劲的，曹岐跟瘦猴根本一句话没说上。

曹岐从小到大都在王德芳和她小姐妹手底下念书，逮到空就摸进网吧了，之前都是偷偷摸摸买点便宜手机使着，兜里还没钱，得几十块这么充话费，这种手机被老师没收了一般是不敢要的。

毕业了终于能名正言顺玩上智能手机了，那真是俩眼直接粘在上头了，他也瞎目杵眼的，有一回路过图书馆（刚打完游戏上食堂）碰见李许了，她看见对象戴眼镜还挺新奇，绕着转了八圈：“太帅了我们曹岐，这小模样真标志。”

曹岐第二天就去配了一副金丝眼镜，孔雀开屏一样绕着李许转，过了俩礼拜李许就腻了，组织曹岐换套装扮，王德芳一个月收了儿子三十张自拍，里头三十张都带着李许。

曹岐就没怎么和王德芳讨论过这么没营养的废话，感觉怎么接话都不合适，就在旁边跟着点头，凑个人头。

至于瘦猴，他根本就没体会过这种不带恶意的抱怨了，他甚至不理解李许为什么不在程莉莉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翻脸，听着听着觉得不对，怎么两个人都没有真生气的意思，那到底是在吵什么呢。

他怀疑是因为光线昏暗，所以影响了自己的判断，主要是被菌菇、树冠遮掩着的动物不知不觉全都不见了，只剩下漫天飞舞的虫子和菌子。天擦黑了，阳光穿不过林子和雾气，这点光源全部依靠虫网、蛛丝、菌子发出来，诱捕照明两不误。

张伯贵一点没觉得自己和张骁的相处有毛病，甚至有了瘦猴的衬托，他还觉得自己是个顶好的爹。他干活的时候倒是真干，也没闲着，吭哧吭哧杀了不少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