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可以丢下我们跑路了!”诺兰饱含着怒火的声音再度响起,他将手紧紧握成拳头,重重地砸向了树干,而后便是一阵沉默,他带着几分认命地沿着树干慢慢向下滑去,身体在下坠,他的心脏也在下坠。
“你还好吧?”本着助人为乐的传统美德,梁杞泽靠近了一些,微微弯着身子,树叶缝隙中透出的几丝月光照亮了他的脸。
“呜……”诺兰突然伸出双手,整个身体向前扑来打算抱着自己的新室友大哭一场,“我又被抛弃了!”
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梁杞泽略显慌乱地向一旁闪避,谁知却撞上了一个什么东西,他重心不稳,又恰好踩在了一截断裂的树枝上,踉跄几步险些要栽倒在树坑中。
好在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揽住了他的腰侧,另一只手则牢牢握住了他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他拽回了正位。
梁杞泽正了身形,垂眸看向了仍然举在半空中的自己的手腕,那上面勒着另一只手,大约是因为太过用力,指尖处微微泛红,而自己的手腕处也在隐隐作痛。
他偏过头看向了斜上方艾德里安那张脸,露出了一个惯常礼貌性的笑容:“多谢你了……”
谁知,话音未落,落在他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他整个人被轻巧地抱起,脸上带着几分慌张,被迫随着那人的步伐移动到了轮椅旁边。
艾德里安那只空余的手将座椅上的那件长袍捞了起来,一言不发地搭在了梁杞泽的肩头,漫不经心地将他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拨到了一侧,屈膝的动作优雅得体,将他安放在了那张轮椅上。
还没反应过来的梁杞泽依旧呆呆地注视着前方,双手仍旧环抱着艾德里安的手臂担心自己被他甩下去。
艾德里安在他身前蹲了下来,带着几分严厉的眼神瞟向了他,眼神盯着他,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来,动作略显粗鲁地卷起了他的裤管,微凉的手掌盖在了他的脚踝处。
就在梁杞泽怀疑这位学长是不是生气而显得有些提心吊胆的时候,艾德里安总算开口了:“明天我就去找级长,你和卡尔曼同学住在一起实在不是明智的选择。”
他略显责备的目光掠过了一旁大气不敢出尽力缩小自己身子的诺兰,口气更冷了。
“别啊雷学长,今天真是个意外……”诺兰的腿弯有些发软,他真的很害怕艾德里安,大部分考核结束后,这位冷面无私要求严格的学长都会阴沉着一张脸在他的考核单上盖上一个大大的“不通过”,他慌忙补救着。
“开学第一天就撺掇着新生和你一起夜不归宿,他一个腿脚受伤的孩子你带着他跑这么远来找这个满嘴胡话的女巫,我本不想这么多次麻烦卡尔曼公爵和卡尔曼夫人来一趟学院的……”艾德里安站起了身。
梁杞泽的视线一直紧紧跟随着他,艾德里安身形挺阔挡在他面前,他不得不歪着头看向了不远处的诺兰。
“别啊学长,我求您了,我爸妈要是再被叫来学院,我真的会被勒令不可以上学的!”此刻诺兰是真的害怕了,慌张地看向艾德里安,往日里的趾高气扬完全荡然无存,只剩下哀求。
眼见艾德里安一副不近人情的样子,诺兰的视线落在了这位学长衣袖上的那只手上,他充满希望地看向了几乎紧贴着艾德里安的梁杞泽:“我亲爱的室友,我还送了你礼物呢,你可要帮帮我啊,古堡太没意思了,我不想回去,我想堂堂正正拿到魔法师评级再回去,不然太丢脸了。”
梁杞泽的手还抓在艾德里安的衣袖上,他向前俯身,脸蛋挤在艾德里安的衬衣的袖子旁,一阵淡淡的血腥味扑鼻而来,他皱了皱鼻子,压下了心中那点担心。
他能看出诺兰本性不坏,只是少爷脾气难免差一些罢了,而且他带自己出来逛逛本就是好意,于是,打定主意,梁杞泽轻轻拽着艾德里安的袖子晃了晃,仰着头看向了他。
这位学长倒是如同那些游记里描写的异国少年一般,流畅瘦削的下颌线,紧抿着的薄唇,略显冷峻的鼻背隆起的角度恰到好处,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月光下衬得幽静安宁,只是他的眼神没有流出一丝一毫的情绪,就那样直直地盯着诺兰的方向。
这眼神怎么有刻意摆谱的嫌疑,梁杞泽在心中撇了撇嘴,恰巧这时艾德里安垂眸向这边瞧了过来,那双眸子中的寒气消散了几分,看向他的时候颇为无奈地弯了弯眉眼。
“我挺喜欢诺兰的,而且他确实送了我礼物。”梁杞泽没有躲闪,他冲着艾德里安眨了眨眼,摆出了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他的手本就没用力,艾德里安很轻易地将袖管从他手心里抽了出来,顺手在他下巴处碰了下。
接触到细嫩皮肤的时候,他停滞了一秒,这不像是自己的动作,就在呆滞的这一瞬里,梁杞泽很顺从地低了下头,让他的指尖更直接地触碰到了自己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