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选择了肉汤，谁会知道放进去的是什么品种的肉……梁杞泽和诺兰跟了上去，而西苏勒则留侍在院子中孤零零地望着月色。

奥维娜将门闩摘下，推开了木门，室内立刻亮起了暖橙色的灯光，一切陈旧的木制家具都被镀上一层亮晶晶的油光，她并没有立刻坐在靠近窗边葡萄树的那把堆着一叠厚实灰色毛毯的摇椅，径直来到了屋子中央的那口黑色大锅前。

修建干净的指甲抓起一旁剔透的瓶子，将大半罐密密匝匝压在一起的紫色浆果统统倒了进去，而后她转身在稍显凌乱的墙架上翻翻找找，慌乱中碰翻了几个细长的瓶子，抓起几种细细的粉末倒入了那口锅中。

“这个味道太完美了。”奥维娜格外兴奋地点了点头，抓起稍显巨大的调羹在锅中翻搅着，这口锅底部的火焰泛着蓝光，蹿地很高。

锅子里响起了咕嘟咕嘟的气泡声，而后便是粉紫色的泡泡从里面飘了出来。

梁杞泽只感觉不太妙，这位预言师真的会煮汤吗，该不会往锅里倒了什么肥皂之类的东西吧……

“你们快进里屋坐下，我要尝试一个新的配方，可能要花费一些时间。”奥维娜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厨艺中，没来得及招呼两个孩子。

“走吧，我经常来这里，很熟悉了。”说着，诺兰来到了另一侧的房门前，门前的藤曼自动缩回去，两人进入了这个灯光稍显昏暗的房间。

房间空空荡荡，没有窗户，但墙壁四周都被植物层层包围，而中间则铺着格外厚实的深红色地毯，地毯中央有一个盖着一块白色毯子的球形东西，看上去很是奇怪。

梁杞泽仰头向着四处张望，这些植物不见天日，却生得异常茂盛，交织的叶片中还露出一个珍珠和水晶的光点，神秘又充满了魔力。

“好奇怪。”他一边说着，一边在距离诺兰稍远一些的地方坐了下来。

“这就是奥维娜教授的水晶球了，这可是从拉夫雪山伸出挖掘出的矿石打造出来的，再加上奥维娜老师职业预言师的身份，完全是一流搭配。”诺兰手肘搭在膝盖上，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块布。

“我能看看吗？”梁杞泽好奇地问道。

他倒是对预言师之类的词语不陌生，从自家店铺出门左转穿过两条街看到最远处的那棵大树下，总是坐着一个一身旧衣架着一副黑色圆眼镜的神算子，他常常将手交叉揣在另一侧的袖管里，脚下是他吃饭的家伙什，算盘铜板和几只破碗一类的东西，大多数时候他就静悄悄坐在那里，既不周围售卖点心糖葫芦的小贩一般招揽生意，也不像按摩馆里的伙计一样油嘴滑舌强拉客人，他只是盯着地面，一言不发。

梁杞泽自小时便不喜欢与人交往，去了几次学馆后他便厌烦了略显粗笨的同龄人，便请了教书先生上门教习，他不仅对东方的文化很感兴趣，还深深沉迷于西方那些知识。故而他很早便解除了西方那些学科知识，对算命之类的想法更加嗤之以鼻。

人的命运，世界的流转怎么可能依靠几枚小小的铜钱轻易被说中呢。

“当然不可以，很久之前我未经允许碰了那个水晶球，立刻浑身发痒吐出了很多黑色的虫子，那上面有奥维娜老师的守护魔法，没有人可以轻易碰的。”诺兰匆忙摇了摇头，脸色变得有些青紫，似乎是回想起了自己的狼狈时刻。

点了点头，梁杞泽没有再追问，他站起身在房间里行走着，角落里的植物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梁家本就是做药草之类的生意，据说他的父亲医术极佳，同时潜心研制出许多珍贵的独门药方，而母亲在熬制草药与配比方面的造诣颇深。虽然自梁杞泽有记忆以来便从未见过父母，但他成日泡在自家的店铺中，他总是坐在高高的椅子上望着柜员们忙碌的拨动着柜台上的铜色小天平，鼻息间萦绕着的是淡淡的草药的清香。

他的体质很好，偶尔生病只需要从那整面墙的药柜里翻找出几个抽屉的药草熬煮成药汁，完全不需要服下，他的病便会好了大半，可以转身继续和隔壁糕点铺的小少爷继续玩耍。

眼前的深黑色的药草看上去与他在医书以及自家店面中见到的有所不同，梁家常用的中药材大多是温补性的，即使使用一些药性较强的药材，也都会配上和缓的辅料一再斟酌，而眼前这些植物散发出的感觉是强烈的，攻击性极强的。

他不由得伸手摘下了一片叶子，将它放在了口袋里，也许可以尝试记录它的功效。

咦，那边有新的叶子……梁杞泽除了神，纤长的睫毛颤了颤，这里碰到的植物都很奇妙，他一边走过去，一边琢磨着是否可以将门上那些可以移动伸缩的植物偷偷薅一点。

他的手指触摸过或粗糙或细密的叶片，他对气味那么敏感，他似乎能感觉到风卷过空隙的感觉，他微微闭上了眼，他在这里竟然产生了熟悉的感觉。

他猛地睁开眼，奥维娜就站在远处，凝视着他，嘴角勾起了一抹像是破碎的深色花瓣蘸着露水般让人潮湿下坠的笑容，她的嘴唇张张合合，像是食人花的引诱，她轻声说道：“在很多年前，我似乎见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