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夕,我做到了。”
宿景捧着那件写满密密麻麻名字的衣服,表情激动又忐忑。
他有很多话想要对桑夕说。
说他最近所有的经历,说他遇到的调皮稚童,说他亲眼见到的修真界风景,说他一路上的所见所闻。
所有的话已到喉口,却对上桑夕冰冷的眼神。
桑夕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宿景僵硬地动了动嘴唇,向桑夕展示手中这件写满名字的衣服。
“我做了一万件好事,每做一件,就让人在上面写下一个名字,你看,我真的做到了。”
桑夕眼眸微垂,只是淡淡应了声。
“嗯。”
说完,桑夕就准备离开。
宿景心中有些失落,却还是拦住了桑夕,眼神希翼地开口道。
“你现在原谅我了吗?”
“没有。”桑夕直接道。
宿景一脸受伤,消瘦的身子晃了晃,被无数人刁难时,都面不改色的他,此时声音莫名有些哽咽。
“你分明说过……”
说过只要他做一万件好事,就会原谅他。
宿景看着桑夕,后面的话并没有说出口,因为从一开始他就明白,桑夕当时的语气,只是说说罢了,根本当不得真。
但是,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希望。
所以,他义无反顾地冲了进去,只为这一丝希望,尝尽了人生苦难。
但事到如今,他却说不出口责怪的话。
上一世,他曾无数次用相同的方式戏耍桑夕,把桑夕当成傻子,如今落得这样的下场,都是他自食其果。
上一世种下的因,这一世加倍偿还。
桑夕侧身离开。
宿景久久地看着桑夕的背影,眼中愤恨、委屈、不甘、后悔、自责,各种情绪交织。
在桑夕的背影彻底离开他的视线时。
宿景突然疯狂大笑。
“是我活该!活该啊!”
但凡他对上一世的桑夕多一分心软,但凡他有一丝良心,不被救命之恩乱了心神,但凡他没有故意玩弄桑夕的真心。
他就不会落到如今的境地!
宿景眼眶爬满血丝,面容癫狂,向来注重形象的他,此时完全忽视旁人异常的眼神,沉浸在上一世的回忆中。
笑声戛然而止。
宿景突然就疯了!
他拦住了面前一个又一个的玄心宗弟子,不停地询问同一个问题。
“你知道怎么回到上一世吗?”
弟子们慌乱躲开,宿景却像是察觉不到异常一样,继续拉着下一个人继续问。
直到他的周围再也没有一个人出现,宿景抓住脏兮兮的衣袖,嘿嘿笑着,低声说着。
“回到上一世,桑夕就原谅我了……”
*
桑夕此行离开玄心宗,是为了寻找陌白。
陌白消失了。
自从那次陌白消除她经脉中的戾气,当着所有人的面化为碎片消失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而她这三个月,并没有放弃寻找。
终于,得到了陌白的消息。
据说有弟子在极意门附近的荒山上,好似看到过陌白的身影。
桑夕当即就准备赶过去。
可她刚出玄心宗,面前就多了一个不速之客,是被囚禁于司家祠堂的司路辰。
“桑夕,我有话对你说。”
司路辰那张精致的娃娃脸消瘦了很多,原本带着光亮的桃花眼,此时染上沧桑。
他眼巴巴地看着桑夕,表情纠结,语气拧巴地开口。
“我听说叔祖父消失了,他如今没办法成为你的道侣,你要不要……考虑考虑我?”
桑夕的眉头瞬间皱紧。
司路辰微微侧头,不敢直视桑夕的眼睛,继续开口。
“桑夕,我喜欢你!”
说完这句,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闭上眼睛,大声喊道。
“从第一次见你,我就喜欢你了。只是我太懦弱,不敢承认对你的喜欢,所以才做了很多错事,你原谅我吧。”
“让我继续代替叔祖父,陪在你身边好吗?毕竟,我们从小就定下了婚约。”
桑夕轻嗤一声,眼中没有丝毫感动。
她看着司路辰这看似害羞的模样,眼中只有浓浓的厌恶与烦躁。
“你是说,你上一世对我所有言语上的刁难刻薄,都是因为我不小心入了你的眼,所以得到的报应?”
司路辰猛然睁开眼,脸色苍白。
“上一世?你也……”重生了?
司路辰紧紧盯着桑夕的表情,脑海中闪过无数上一世他处处针对桑夕的画面,双手不由颤抖,却又固执地解释道。
“那时的我,不懂爱。”
他从小任性惯了,又是司家唯一的少主,金银环绕、灵石铺路,拥有世间最好的一切,还有人人艳羡的未婚妻。
但突然有一天,未婚妻突然变成了来自清荒村的土包子,他根本接受不了。
所以,他逼着桑夕和他解除姻缘线,每次见面,都用最刻薄的言语羞辱她,用尽手段,向众人展示他对桑夕的厌恶。
却没想到,他还是心动了。
看着桑夕那自卑脆弱的模样,他会忍不住心疼,看到桑夕为了宿景的戏耍,拼尽一切时,他会忍不住愤怒。
但司家少主怎么能喜欢土包子?
司路辰压抑下所有的心动,变成了每次见到桑夕时,变本加厉的刻薄嘲讽。
最终,他亲眼见证了桑夕的死亡。
司路辰嘴唇颤抖,他慌乱地看着桑夕,重复地解释道。
“那时的我,不懂爱,我不是想伤害你,只是为了吸引你的注意力,想要你的视线一直落在我身上。”
桑夕嘲讽地扯动嘴角。
觉得这话,十分可笑。
因为爱,所以去伤害?
那被他爱的人,还真是可怜。
司路辰还在继续祈求,“桑夕,再给我一个机会吧。”
桑夕没再说话,从储物戒中拿住她新得到的一根鞭子,直接打在司路辰的身上。
啪!
啪!
啪!
几鞭下去,司路辰就满身伤痕,脸色比纸还要惨白,他没有躲闪,只是颤着嘴唇问道。
“桑夕,你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向你展示我的爱啊。”桑夕握着鞭子,继续开口。
“你不是说上一世对我的针对,是因为爱吗?那我也用相同的方式,向你展示一下我的爱。”
说着,鞭子又继续落下。
啪!
啪!
啪!
司路辰被打得浑身颤抖,却仍咬着牙齿,强撑道。
“只要你能开心,打我多少鞭都可以。”
桑夕面无表情,没有动容,鞭子一鞭接一鞭的落下,鞭鞭入骨。
司路辰脸色白到异常。
血染红了衣衫。
桑夕依旧没有停下的意思。
司路辰心中浮现恐惧,他咬紧牙齿,用尽最后的灵力,飞速得躲到一旁,避开桑夕飞舞的鞭子。
桑夕嗤笑,“你躲什么?”
司路辰看着那条浸血的鞭子,神情恐惧,捂着伤口解释道。
“再打下去,我就没命了。”
桑夕静静地盯着司路辰,开口道。
“你不是说,这是爱吗?”
司路辰下意识摇头,又急忙点头,表情纠结又痛苦。
“对不起……”
桑夕神情冷漠,表情没有丝毫动容,慢条斯理地收回鞭子,缓缓开口。
“你不用道歉。”
司路辰表情瞬间一喜。
就听到桑夕继续道。
“你对我所有的伤害,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我不会选择原谅,而你会付出你应有的代价。”
司路辰表情颓然。
他看着面前桑夕,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握着伤口,蜷缩在角落,满脸苦涩。
他早就遭到报应了。
桑夕晋升大乘期后不久,就派人去到了司家,拔掉了他的灵根,命人将他赶出了司家。
他失去了曾经的依仗,还身无分文。
所有的朋友都离他远去。
原本对他恭敬无比的人,开始对他横眉冷对,他不得不和那些他最看不起的普通人待在一起,依靠着那群土包子,才赶来了玄心宗,出现在桑夕的面前。
桑夕是他心中唯一的希望。
可现在,这抹希望也消散了……
司路辰满脸苦涩,却也只能自食恶果。他捂着身上的伤口,不敢看桑夕的眼睛,只是不停地开口。
“对不起……对不起……”
桑夕转身离开,没有停留。
一双在暗处的眼睛,悄悄将这一切都收入眼底,冷漠地注视着司路辰,轻轻吐出两个字。
“愚蠢。”
都已经被赶出了司家,还认识不清自身的处境,竟然还妄想凭借则曾经的婚约,换得桑夕的原谅。
难怪司路辰会落得如今的处境。
桑宣冷漠地扯动嘴角。
神情冰冷,转身离开。
他在前几天结束了思过崖的紧闭,出来时整个修真界都变了天,父亲的阴谋败露,于遗迹中死亡,整个玄心宗都以桑夕马首是瞻。
他这个所谓的前少宗主,根本无容身之地。
原本追随他的玄心宗弟子,都在唾弃他,排斥他,其他宗门的修士,更是处处针对他。
他们阴阳怪气地嘲讽他之前的计谋,将他尊严踩到脚下,刻意戏耍。
而他,没有反抗的力量。
他早就不是玄心宗的少宗主,失去了玄心宗的光环,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修士,还是背负着污名的修士,被排挤也是理所当然。
只是他不能接受,桑夕怎会变得如此耀眼?
明明上一世,桑夕普通又平庸,处处看他的脸色行事,才勉强在玄心宗立足。
怎么现在脱离他之后,反倒变得如此耀眼,成为整个修真界敬仰的存在?
桑宣苦涩地抿紧唇角。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