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传入萧纵耳中。
周遭的风瞬间冷了几分,白衣上的灵气都隐隐翻涌起来。
他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眼底掠过一抹极深的醋意与阴翳。
鲛人……
他周身的灵气猛地剧烈翻涌,雪白的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鬓边的发丝都因情绪的剧烈起伏微微颤动起来。
那个自私偏执,将他可怜的小竹马囚禁在深海,害他受尽寒毒折磨的畜生。
他本以为这人早已消失在顾南衣的生命里了,如今竟还敢找上门来,更是堂而皇之地与他的南衣亲密相伴。
一股混杂着愤怒、嫉妒、后怕的情绪瞬间冲垮了他一贯的冷静自持。他转过身,眼底翻涌着汹涌的戾气。
“好一个鲛人族的圣子。”
一声低喝震得周遭的碎石簌簌滚落,他死死咬着后槽牙,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戾气。
他怎么能不气?一想到那个曾经伤害过南衣的人,如今正肆无忌惮地靠近他,陪着他说笑、玩耍,甚至在他身边占据一席之地,嫉妒的烈火就灼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生疼。
他好不容易才护着对方摆脱寒毒的阴影,绝不能让这个鲛人再次打乱他的生活,更不能让他再一次伤害到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
片刻的暴怒过后,萧纵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沉冷。他沉声吩咐:“不必再盯着了,全力追查神器线索,务必加快速度,一旦找到踪迹,立刻随我返程。”
他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心底早已打定主意:等他回去,一定要想办法将那鲛人彻底从顾南衣身边撵走,绝不能再让那人靠近半分。
他必须尽快回去。
夜色渐深,妖界此刻也静谧无声。
闹了一天的顾南衣早已困倦不已,靠在奢寒温热的肩头,呼吸均匀绵长,眉眼舒展,睡得格外安稳。
奢寒小心翼翼地抬手,指尖轻轻拂过顾南衣柔软的发顶,动作温柔缱绻,眼底满是化不开的眷恋。
可下一秒,他缓缓抬眸,那双澄澈琉璃色的眼眸里,温柔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邃、冷冽又带着十足算计的危险笑意。
他似有若无地抬眼,目光轻飘飘穿过墙壁稳稳落在外面暗处那几个气息隐匿的角落,银蓝色的鱼尾代替双足在月光下悄然摆动,尾尖泛起细碎又冷冽的水光。
身为鲛人族万年难遇的天赋最为强大的圣子,他的修为深不可测,五感更是敏锐到极致。
从踏入妖界、靠近顾南衣的那一刻起,那些藏在暗处、带着戒备、窥探与敌意的目光,就从未逃过他的感知。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些人是谁派来的。
顾南衣那位占有欲极强、心思深沉,一直将他的衣衣护在羽翼之下,也将他视作眼中钉的天一宗掌门弟子萧纵。
今日他刻意毫无顾忌地与顾南衣亲近,将重逢的喜悦、依赖与亲昵表现得淋漓尽致,全然不做任何遮掩,本就是故意为之。
他就是故意做给暗处的眼线看,故意挑衅这个远在天边的萧纵。
他就是要让对方看得清清楚楚,如今能名正言顺陪在顾南衣身边的人,是他;能让对方卸下所有防备、安然入眠的人,也是他。
他倒要看看,这位高高在上的宗门天骄,面对失而复得、心意渐浓的他们,最后会做出什么举动,最好是自己知难而退,也省的他费心收拾。
奢寒缓缓垂眸,重新望向怀中人恬静的睡颜,眼底那抹危险的算计,渐渐被偏执又温柔的爱意覆盖。
之前落在眼角的泪水早已干透,那副愧疚自责、悔不当初的脆弱模样,在无人看见的角落,一点点褪去。
他轻轻用指腹描摹着顾南衣的眉眼,动作依旧温柔缱绻,但心里那些阴暗的,不可告之的想法从来就没有变过。
什么道歉,什么万分的悔恨,什么心疼的眼泪。
从头到尾,都不过是他迷惑对方的手段罢了。
他从来都不觉得自己之前做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