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南衣神色一惊,当即起身:“怎么会这样,魔族竟乱得这般快?”
“局势凶险,刻不容缓。”
萧纵顿了顿,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认真,“大战在即,仙门境内凶险难料,你随我回去并不安全。妖族向来中立,不涉仙魔纷争,青丘安稳无虞,你暂且留在此处,等战事平定,我再来寻你。”
一旁的江慕雪闻言,狭长的眼里飞快掠过一丝窃喜,面上依旧清媚温和,淡淡开口,语气却带着几分宣示主权的意味:“萧道友放心,青丘有我在,必定护他周全,分毫不让外界战火扰了他。我青丘结界森严,魔族一时半会儿也不敢轻易来犯。”
萧纵冷冷扫了他一眼,满心皆是不愿将人留在此处、任由这狐妖日夜近身的不甘与嫉妒,可局势迫人,他没有任何别的选择。
最终只能压下翻涌的戾气,深深看向顾南衣,指尖不舍地摩挲着他的手腕,一字一句沉声道:“万事小心,切勿轻信他人,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我去去便回。若有任何变故,立刻传讯于我。”
顾南衣点头,神色郑重:“你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倒是你前路凶险,千万要当心。”
萧纵深深看了他一眼,又冷瞥那狐妖一眼,满是警告。
交代完所有叮嘱,他再无多余停留,转身踏着凛冽剑光,破开漫天纷飞桃花,径直离开了青丘,朝着天一宗的方向疾驰而去。
偌大的万亩桃林,再次只余下顾南衣与江慕雪这一人一妖。
晚风卷着细碎桃花簌簌落在肩头,暖融融的暮色漫过青丘的亭台,将周遭染上一层温柔缱绻的橘粉。
萧纵离去时凛冽的剑光早已消散在天际,方才骤然紧绷的气氛缓缓松弛下来,却又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与隐秘。
顾南衣垂眸望着掌心,方才被萧纵握住的地方,微凉的触感还未散尽,心底翻涌着几分忧心忡忡。
魔族骤然出世,战火将起,天一宗作为排行榜第一的大宗门首当其冲,萧纵此去前路凶险,一想到刀光剑影的乱世将至,他眉宇间便凝起淡淡的郁色。
江慕雪将他细微的神色尽收眼底,绯色衣摆轻扫过满地落英,缓步上前,自然而然地站在他身侧,同他并肩望着远方连绵无际的桃林。
九条狐尾在衣袍下微微舒展,一缕雪白蓬松的狐毛悄悄缠上他垂落的手腕,带着独有的桃花甜香,轻轻摩挲,像是无声的安抚。
“在担心那位萧道友?”江慕雪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慵懒的哑意,眼尾上挑的弧度柔和了许多,少了几分勾人的魅惑,多了几分真切的在意。
顾南衣轻轻颔首,指尖无意识攥了攥垂落的衣袖:“魔族新魔尊手段狠戾,此次大战必定凶险万分。萧纵身为首席弟子身负重任,我难免放心不下。”
他素来性子跳脱,但此刻眼底藏着真切的担忧,长睫轻垂,侧脸在暮色下柔和得近乎易碎。
江慕雪心头微微一紧,看着他这般模样,方才萧纵离开时那点窃喜悄然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怜惜。
他抬手,指尖极轻地拂去落在顾南衣发间的一瓣桃花,指腹擦过温热的耳廓,语气认真无比:“青丘结界万载不破,魔族即便势大,也不敢贸然进犯妖族圣地。只要你待在这里,战火便伤不到你分毫。”
顿了顿,他微微倾身,气息萦绕在顾南衣耳畔,带着蛊惑人心的温柔:“乱世将至,仙门厮杀不休,仙者殒命无数。与其回去卷入纷争,不如留在这里,同我守着这片桃林,安稳度日,不好吗?”
这话直白又热切,藏着他压抑许久的心思。
这几日朝夕相伴,论丹谈趣,漫步桃林,他早已贪恋上这份独属于二人的温柔,如今外界战火将临,反倒成了将人留在身边最好的契机。
顾南衣耳尖微微发烫,侧过脸避开他太过灼热的目光,望向漫天纷飞的落英,轻声道:“可修仙之人,避无可避。萧纵为护苍生奔赴险境,我身为修仙之人,不能一直躲在这安稳之地。”
他虽沉迷炼丹,性子却并非贪生怕死,心中自有道义担当。
江慕雪闻言,狭长的琉璃色眼眸暗了暗,却并未逼迫,只是轻笑一声,尾尖轻轻勾住他的指尖,不肯松开:“我知晓你心有大义,不逼你立刻抉择。只是眼下局势未定,你且安心留下,等风波暂歇,再做打算,便是。”
他的指尖温热柔软,狐尾的绒毛轻轻挠着顾南衣的肌肤,暧昧的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
顾南衣没有挣开,任由他牵着,心头纷乱的情绪被这温柔触碰稍稍抚平。
暮色渐沉,夜色缓缓笼罩整片青丘。
桃林深处亮起星星点点的萤光,灵草散发着微光,晚风裹挟着桃花香与药香,漫过凝露阁的庭院。
江慕雪牵着他,转身步入亭中。石桌上早已备好了温好的桃花酿与精致的妖界小点,瓷盏莹润,酒香清甜,混着桃花蜜的甜软,不烈不冲。
“魔族之事,忧心无用。”江慕雪执起酒盏,递到他手中,指尖有意无意贴合,“今夜不谈纷争,不谈战事,只论风月丹道,可好?”
顾南衣接过酒盏,微凉的瓷壁抵着掌心,抬眼看向眼前的江慕雪。
他眉眼清艳,眼底盛着独独为自己流露的温柔,在夜色下愈发蛊惑人心。连日相处的悸动、此刻乱世将至的慌乱、被他小心翼翼护着的暖意,尽数交织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