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什扯了扯颜生衣袖,将她拉到一旁,从怀里掏出一袋子钱。
“你这是做什么?”见颜生推拒王什赶紧解释,“我是有事求你。”
他搓搓手有些局促,“我本是景安城人,前些年战乱不断家里没了活路,这才当了山匪。”他目光略带闪烁,试探着看向颜生,“我家中还有个妹子,这回你去景安城,烦请替我走一趟。如果……如果她还活着,将这些钱都给她。”
颜生手里的钱袋鼓鼓囊囊,“这里的钱可不少,你一枚铜钱都没给自己留?”
王什挠了挠头露出憨笑,“我在军营有吃有喝,用不上这些钱。”他神色一软,约莫想起了以前的苦日子,声音也低落下来,“妹妹一个女娃,这些年应该吃了不少苦。”
颜生了然,将钱袋揣进怀里,“还有什么话要我带的吗?”
他抿紧嘴唇苦笑一声,“就说,就说我过段时间回去看她。”
“好。”
庞恕在门口时不时朝两人看来,颜生低声嘱咐他,“既在人家帐下做事,脾气要收敛些。庞恕是个聪明人,有事可以与他商量,你莫要同他起冲突。”
“都督放心,我有分寸。”
两人正说着,溪禾捧着一个盒子凑到他们身旁,“师父将军有事吩咐。”她努努嘴指着手里的盒子。
颜生不由眉头一紧,这人又是想的哪出?“托我的事你放心,我定会替你办到。”
“拜托都督了。”
溪禾看着王什背影问道:“他求您什么了?”
“小孩子别多话。将军吩咐什么事?”
“哦,将军说,我们这回去景安城不宜招摇,便叫你我扮作他的丫鬟,免得路上节外生枝。”
颜生沉着脸打量溪禾手里的衣服,颜色花里胡哨,看得出是他亲自挑选的,可是丫鬟的身份摆明了进城之后都得跟着他,要想办点别的事,难免惹人怀疑。
“师父?别发呆了去换衣服罢。”
颜生无奈接过衣服,溪禾却还挡在面前,“我去换衣服,你挡着我做什么?”
溪禾笑的一脸灿烂,“将军说了,你手笨叫我帮你换,再给你梳个好看的发髻。”
颜生斜眼瞥见廊下歇息的侯莫陈景,他一身墨绿色袍子,腰间系了赤红腰带,还挂了藕色缀橙色荷包。反观自己,一身灰扑扑的薄甲,浑身上下除了嘴唇是红色,找不出第三种颜色了。眼前的溪禾虽跟她一样整日呆在军营里,却也是粉色衣裙,梳了简单大方的双髻,发髻上还别了精致钗环,整个人明媚又可爱。“唔......我确实不太知道南镇最近时兴的发髻。”
溪禾含笑点头,“是是是,堪舆师的手哪儿能天天摆弄发髻呢。这种小事还是留给我来罢。”
她饶有兴致捣鼓半晌,终于满意放下梳子。“师父平日里不打扮,看起来总是寡淡,今日添了颜色,宛如仙子下凡,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公主出门了呢。”
铜镜里映出一张陌生的脸,红唇娇艳,眉目如画。以前,嬷嬷每日都会给她仔细梳理发髻。梳头前要用茉莉花汁子抹一遍,再用合欢花油抹一遍,等到香味融进头发里,才能正式开始。为此每日要早起一个时辰,彼时颜生总是很不耐烦,“嬷嬷快些吧,反正也没人看。”
嬷嬷总是不紧不慢,“公主别着急,这合欢花油得慢慢用梳子梳过,味道才能出来。去跟太后请安的贵人多,咱们一个都得罪不起,这合欢花有安神静心的功效,万一哪日太后要跟您亲近也能记起一二。”
“公主……”颜生淡淡叹口气,擦掉了鲜艳的口脂。“师父你这是做什么?”
“不是每一个公主,都是枝头高贵的凤凰。”也有跌进尘埃,裹着雨水才能溅起形状的泥。虽说她不喜欢张扬的妆容,但好歹也是溪禾费了一番功夫,“我们扮的是丫鬟,还是低调些罢。”
“可是……”
“将军那边应当也装好车了,别因为我们耽误了进城。”
军营里都是粗野汉子,平日里见的都是黑黢黢的面孔,忽然有鲜艳的裙摆穿堂而过,轻盈的身姿,让空气里飘过的脂粉味都令人炫目。
侯莫陈景在马车上盯着堪舆图发呆,“将军在烦恼什么?”他一抬头便迎上抹艳丽的红色,那红裙飘到面前落座,没来由的让他心神一颤。
溪禾讨好着凑上前,“我这发髻梳得如何?”
侯莫陈景上下打量颜生,眼角眉梢都透着三分欣喜,“双髻梳的不错,看起来像是刚买的丫鬟。”颜生横了他一眼坐到侧坐,扭过头不愿同他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