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伏夜出的生活使得住在一屋檐下的两人难以碰面,唯有枕边的气息能证明,对方短暂地停留过。
尽职的副官每日都会向傅寻汇报基地的情况,却只报喜不报忧。从对方日渐颓然的神色可以看出,形势必然是每况愈下。
夜间定期来看望傅寻的薇泽和何兴也只是强颜欢笑,待的时间不断缩减,从一小时减至三十分钟,再到十分钟,五分钟。
【厨房的人有没有搞错呀,这能吃吗?!】
彩虹翻挑着侍卫今日送来的枝叶,份量不如麻雀吃的谷粒,表面还浮现出黑褐色的条斑,这不妥妥是变质过期的垃圾么?
以前餐厅大厨好歹会变着花样做个满汉全席,现在不做任何加工也就算了,怎么敢把残羹剩菜端上来?!
傅寻没有动筷。
他明白餐厅的主厨都是些和善之人,而负责给他送餐的侍卫,换了又换,各个都饿得面黄肌瘦,对着这盘枯枝残叶都会口角流涎。
整座基地,恐怕只有他和皮蛋还能维持正常用餐。
“妈妈,抱!”
在傅寻的谆谆教导下,小龙总是学会了喝奶外的个别单字,每天不是要亲就是要抱。
然而它的心智尚未成熟,仿佛只要能待在傅寻身边,就能坐拥整颗星球。
如今基地残根黑叶遍地,是独属于它一龙的游乐场,无需挑挑拣拣,张嘴就能吃饱,而被它舔过的枝头,不仅会重新长出嫩芽绿叶,还能免受病毒侵害。
可基地沃壤千里,死神挥舞镰刀的速度明显更胜一筹。
【去去,我家主人现在可抱不动你了!】
有鸟欢喜有龙愁,就在昨天,皮蛋发觉自己再也无法变回原来的大小,趴在傅寻的肩头,缩在傅寻的怀中。
它尝试上床,却在前肢踏上床面的那刻就压坏了一根床脚,犯错似的躲回床底,直到傅寻哄了几句,才唯唯诺诺地从床底出来。
再过几日,怕是连门窗都挤不进了。
“你今天还没有进食。”傅寻摸着皮蛋的脑袋,“等你吃饱回来,我就抱抱你,如何?”
“唔……”小龙,不,巨龙左右甩着尾巴,把地板拍打出几条裂缝,它既为能获得傅寻的拥抱而欣喜,又为自己日渐庞大的身躯而沮丧。
想吃,但不想变胖。
正当皮蛋为了体重烦恼时,有人扭动门把,未经许可便闯了进来。
“孩子,抱歉,打扰你休息了。”薇泽脚步生风,脸色煞白,进屋后迅速将房门反锁,跟平日温文尔雅的模样判若两人。
“薇泽院长,是发生了什么事么?”傅寻瞥见对方的十指被划出了数道血痕,血液顺着指尖滴洒在地,融进地毯的花纹中。
“您的手受伤了。”
他走上前,想命门外的侍卫拿来医药箱,却被女人奋力拉住,一路拽到窗边:“我没事,没事,你别担心……”
手腕霎时沾满了血,跟在傅寻身后的巨龙也焦躁地哼了两声。
“门外的侍卫都被我支走了,目前基地已全面沦陷,未受感染的人加起来甚至不足十个……”
女人逼迫自己保持冷静,向傅寻述说当下的情形:“如今外界人心惶惶,基地内部也早已四分五裂,一旦那些亡命之徒对你和神龙起了杀心,仅凭厉野留下来的兵力根本无法镇压。为了安全,你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轰隆!
天空猝然劈下一道落雷,撼动整个大地。
半刻钟前,薇泽正在自己屋内施法布阵,想透过水晶球预卜吉凶,窥探这场灾厄的破解之法。
可当她诵念咒文时,光洁的球体倏尔破裂,飞溅的碎片割伤了她的掌心和手指,晶体碎成千千万万块残渣,表面映照着傅寻和神龙的脸!
连同那些滴落在地的血液,也汇聚成一个‘死’字。
这无疑是在告诉世人,若想阻止天地崩毁,就必须向上苍献祭这两条无辜的生命。
预言降临的那刻,年岁已高的女巫心中仅有一个想法:
这颗破星球,不救也罢。
“我确实有离开的打算。”傅寻对女人讲述的情形并不意外,每晚熄灯后,他都能听到林斌低声呵斥门外的侍卫,让他们处决心怀不轨的闹事者。
想要接近这间屋子的人很多,但从未有人得手。
可之前没有,并不代表往后没有。按照薇泽院长的说法,防线被攻破是迟早的事,厉野留下的官兵能护得了他一时,却护不了他一世。
“那你还等什么?不如现在就走!”
薇泽急忙地推开窗前,指着远处的树林说:“瀑布后方有个通往地面的密道,趁侍卫还没回来,你们逃得越远越好。”
泪水潸然落下,她从衣袖中拿出一把防身用的匕首:“这把刀你拿着,它的刀身由黄金制成,附有魔咒,凡是用其划开的伤口绝不可能自主愈合。”
天地万物在劫难逃,但她相信只要傅寻与幼龙相扶相依,一定有办法活下去。
道别的最后,她张开双臂紧紧拥住傅寻,以弥补家园被毁那天的遗憾。
“孩子,你们一定要长命百岁,平平安安。”
“唔……”皮蛋呆头呆脑地蹭着女人的肩背,叫声低落,却又在某个节点竖起双耳,警惕地望向房门。
走廊响起一阵急促错落的脚步声,向傅寻所在的房间逼近。
有人来了。
“妈妈!”巨龙将傅寻的衣摆咬在嘴里,疯狂拉拽,恨不得直接把傅寻给叼走。
可傅寻却定在原地,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