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我就这么走了，您和负责看守我的士兵不免会受到责罚。”

他安抚性地摸了摸巨龙的翅膀，将那把小刀收入囊中，语调平静温和。

“为了不牵及无辜，请您将我的存在，从厉野的脑海里抹除。”

你追我赶的游戏总有尽头，耗费两世的纠缠也该告一段落。

那位跟他同样来自万隧之邦的男人，能力出众，具备担任领袖的天赋，应当回到正途发挥所长，而不是在虚拟世界追逐一个扮演者。

他们的思维逻辑相差太大，无论是交友还是谈爱，都不太合适。

就连互为仇敌，都没有半点敌对的样子。

“孩子，你……”薇泽思绪万千，不知是该为对方的关切感到欣慰，还是为话里的决绝感到忧哀。

“我走了，请您多加保重。”傅寻坐上龙背，在女人手中放入了一条干净的帕子，门外喊叫声不断，门板被人连踢带踹，相信很快就会失守。

咚！房门破裂。

驻守基地的林斌带着侍卫闯进门，翻箱倒柜，四处找寻，却纷纷一无所获，只在窗边看见一个泪流满面的女人。

遥望永无白昼的天空，双手合十，无声祈祷着。

-

【终于逃出来了！】

强劲的身姿冲破瀑影，在曲折的隧道里穿梭，拼尽全力飞向尽头。

【主人……您怎么都不说话，难道您不开心么？】寄宿在傅寻体内的鹦鹉能感知到一丝细微的波动，这对它家那不知喜怒哀乐为何物的主人来说，着实稀奇。

【我不知道。】傅寻鲜少拥有情绪，更未曾面临如此陌生的心境，或许有怅然、遗憾，但唯独没有后悔。

他从不后悔。

扇动的羽翅竭力向上攀爬，五分钟，半小时，甚至更久，待他们终于闯出密道来到地面时，才开始面临真正的人间炼狱。

风雨晦暝，尸骨遍地。

没有留给他们感慨或停留的时间，傅寻捂住口鼻，对初次来到地面而迷失方向的皮蛋说：“去尸山，去你诞生的地方。”

“吼——！”

得令的巨龙再次振翅高飞，他们在雷声阵阵的乌云里前行，暴雨如注，傅寻的衣衫和发丝早已被打湿，整个人像是刚从墨缸里捞出来的薄纸，刺骨的严寒令他微微发抖。

“头儿，咋了？”

行军勘察的大部队疲惫不堪，视野在雨水冲刷之下一片模糊，侯泽稍不留神，一头撞到首领宽厚的背脊，吃疼地摸着鼻子哀呼。

连右侧的冯杰也察觉到对方的反常，顺着厉野瞭望的方向看去：“队长，那块云有什么特别的么？”

前方的首领凝瞩不转地看着那朵惨淡的浮云，沉声发问。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或者看到什么？”

血液涌向头顶，激发来历不明的心慌，这种滋味在厉野断断续续的记忆里也曾出现，牵扯出无数个噩梦。

好像在梦里，他总是会失去他。

一次，又一次。

“这哪能有什么活物啊？头儿你怕不是看走眼了吧……嗳我说！老冯你好端端地撞我干嘛！”侯泽摸着自己的胳膊，正要和同伴干架，却注意到了对方使来的眼色。

我靠。

有如遭受当头一棒，侯泽定定地看向自家首领此刻的神情，震惊的心情无以复加。

不就是一片云而已么。

他们头儿的脸色，怎么难看得跟老婆跑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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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山的瘴气幻化成浓雾，巨龙在熟悉的洞口前降落，邀功般地去蹭傅寻的手。

“妈妈，抱！”

不一会儿，傅寻手脸上的黑雨都被皮蛋给舔干干净净，他圈住巨龙的脖子，轻轻一搂：“谢谢你送我来这里。” 随后便转身向洞穴深处走去。

“妈妈……不，客气！”巨龙屁颠颠地跟在傅寻身后，尾巴四处拍打，将岩壁的碎石震落。

再次抵达岔路，傅寻轻车驾熟地走向布满藤蔓的小道，可这回，攀壁而生的藤蔓已变成干巴巴的枯条，仅剩断根残枝，不具备任何威慑力。

那生机勃勃的新天地，也同样变为一潭死水，不见半点翠绿。

“皮蛋。”

站定于池水前，傅寻抽出薇泽给他的小刀，指向仍对他嬉皮笑脸的巨龙：“请你离开这里。”

巨龙的尾巴停止摆动。

“……妈妈？”它呆呆地望向那锐利的尖刀，还没适应傅寻冰冷的语气，又被一句不留余地的话戳中心脏。

那名带它离开洞穴，给它取名，教它读书认字，时常抚摸它头顶的人类说：

“我不想再见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