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还你。”
他敛眉重申:“把他还我。”
就在厉野掏出玩偶的那刻,黑龙猛地站起,喉间发出破碎的呜咽:“唔,妈妈……寻,傅寻……”
等玩偶被放下,它立即就扑了上去,跟幼年心爱的玩伴滚作一团,再也不愿与之分离。
厉野跨过黑龙,继续前行。
他拥有矫健的身躯,奔跑或行走时能达到常人遥不可及的速度,可当向终点逼近时,他的步伐迈得比乌龟还要迟缓,连呼吸都被叫停,只剩心跳声在为他的抵达而呐喊。
许是洞穴独立于世外,又或者是其中蕴藏着什么特殊物质……厉野没心思去思考这些无关紧要的异闻,他只知道,他的王妃殿下容颜如初,身周一层不染,安睡于花丛之上。
“如今,你满意了么。”
厉野侧身躺下,用目光勾勒对方线条柔和的侧脸。
在来之前,他特意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并把蓬头垢面的脸给收拾了一番。
倘若他的双手没有沾染那么多鲜血,他很乐意伸出指尖,去触碰对方的脸颊和鼻尖。
“先前我总笑话外面那条泥鳅,现在看来,我恐怕比它还蠢。”
厉野拾起男人的一缕发丝把玩:“否则,我怎么会被一个幼稚把戏骗了十年,而它,却能无病无痛地守在你身边。”
袖口顺着手臂滑落,露出一道道狰狞的疤痕,这是厉野在血月期逼迫自己维持理智的证明。
发丝被送到嘴边,男人弯起眼角,吻了上去。
“傅寻,你逃不掉的。”
可惜与已逝之人的对话,终究是生者的独角戏。
厉野并不指望对方能给他一个回应,他坐起身,打开铁盒,将缤纷的糖果洒在对方身上:“等下次见面,我一定要改掉你擅作主张的坏毛病,要用尽一切手段栓着你,要你无时无刻不想着我,只想着我。”
随后掏出那把带血的匕首,凑在已逝之人耳边说了声:
“那么,待会见。”
“我的王妃殿下。”
-
疮好忘疼是人的天性。
那场险些导致全人类灭亡的疫病,恍若一场真假难辨的噩梦。
不过数年,星球重新呈现出欣欣向荣之景,无人再去深究病毒消逝的原因。
就在人们认为真相自此掩埋的某个晴天,联合部门接连发布了两则重磅消息,一悲一喜,叫人不知该欢庆还是该哀戚。
清晨日出,司法机关发布声明:
曾蓄意谋杀上千位无辜市民的罪犯已然落网,疑似畏罪自杀。
据追查人员叙述,该逃犯身周附有数道划痕,当追查人员赶到现场时,他正从山顶失足坠下,经抢救无效,当场死亡。
身背千条人命的重犯死了,还能有比这更振奋人心的事么?
此消息一出,人们纷纷奔走相告,惶惶不安的心总算落回原地,再也不必担惊受怕。但到了傍晚时分,尚未从喜讯中缓过神来的市民们,又陷入了一片嘘声之中。
真相大白。
没有所谓的神明显灵,也没有所谓的洁身自净。有的只是一名甘愿化作霖雨的将军,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挽救这片土地。
未来整整一月,全星降下半旗,以悼念这位逝去的青年将领。
无论是路过大街小巷的行人,还是宅家上网的民众,都会为了一张照片停下忙碌的脚步,走进他的生平。
画面中,那人不苟言笑地直视镜头,好似在用上扬的眼尾勾魂摄魄,可寡淡的神情却冲淡了那份魅意。除开欣赏与钦羡外,实在叫人生不出歹心。
而当人们醉心于这张面容时,又会止不住地为照片下方附加的几行文字哽咽痛惜。
十八岁投身军队;二十五岁荣膺枭国史上最年轻的勋章获得者;在病毒肆虐的灾疫中,凭借一己之力救世间于水深火热之中……
诸多荣耀从虹膜掠过,激起众人内心的涟漪,迫使他们不得不耗尽余生去铭记:
那位军功赫赫的将领名叫傅寻,终身未婚,无嗣无后。
年仅二十八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