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寻垂下眼睫,足足花了五分钟思考这个问题,最终也没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只说:“我不讨厌他。”
阙凌川嘴角一抽。
“小宝贝,记不记得哥哥以前教过你什么?”他加快语速,半永久的笑容也跟着消失不见。
“找对象最重要的就是人品,要找那种一打眼看过去就知道这人靠谱的,你看看那家伙,长得跟杀人犯似的,性格又差,哪点配得上你了?”
光是抨击外表还不够,阙凌川又逮着年龄开喷:“再说了,他都一把年纪了,你要是真跟他谈了,不纯是老牛吃嫩草么?”
嫩草本人被这架势给吓住了。
在傅寻的印象中,阙凌川脾气极好,和谁相处都能如鱼得水,从不会贸然评价一个陌生人的性格外貌。
“他能力不差。”
傅寻冥思苦想,总算从厉野身上挑出一个优点:“回去之后,我希望能帮助他改邪归正。”
阙凌川愣了,也气笑了。
他用胳膊夹住傅寻的脑袋使劲揉搓:“我的祖宗,你知道那家伙的真实身份么?说直接点,整个万隧之邦都靠他养着,你还真把他当成一个误入歧途的可怜虫了?”
傅寻的头发被糟蹋得乱作一团,却也不躲,呆呆抬眼朝阙凌川望去。
“哥哥,你认识他。”
被一双无辜的眼睛盯着,阙凌川顿时没了脾气,他托起傅寻的脸,不屑地哼了声:“岂止是认识。”
约莫七百年前。
万隧之邦的管理尚未形成体系,全邦上下仅两百余人,跳进隧道的执行者时常有去无回。
除非万不得已,没人愿意以身涉险,换取资源。
直到寒冬将至,一位面若冰霜的新人横空出世,仅凭一己之力扭转局面。
成年当天,那人便横扫无数隧道,在各类血腥残暴的任务中来去自如,令万隧之邦的其他执行者美美躺平,平日没事就去跑个龙套,种种田,吃吃瓜。
由于那人出生荒野,破于砺石,联邦便赐名他为:
厉野。
“我比他晚出生两百年。”阙凌川望天回想,“等我被封为首席执行官的时候,他就已经当上总司令了。”
万隧之邦的诞生者与人类不同,成年之后,他们的样貌与体型基本不会发生改变,更不存在生老病死一说。仅有少部分人,会在任务失败时被数据洪流吞没。
“说实话,这个职位对他而言根本无关紧要,反正他每天睁眼闭眼都是工作,半点人情味都没有。”
讲到这,阙凌川没好气地戳了戳傅寻的额心:“要不是你,他恐怕早就死在某条隧道里了。”
傅寻捂住前额,不明就里地问:“他的事,与我有关系么?”
一想到厉野大他近七百岁,且是个功高望重的总司令,傅寻便彻底放下了助人之心。
“那关系可大着呢。”阙凌川不怀好意地笑道,“小宝贝,你知道自己是在哪里诞生的么?”
“不知道。”傅寻诚实地摇了摇头。
自有记忆以来,他便住在育儿学院,直至十八岁才拥有个人住所。
每当他听到其他小孩讨论自己的诞生地时,他总是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角落,独自摆弄手里的毛绒玩偶。
即便他跑去问授课的老师、负责照顾他们的前辈,也只能得到避重就轻的回答。
久而久之,他也就不好奇了。
“一般来说,新生儿大多诞生于野外,或是一些易被发现的公共场所,但你的诞生地……”
阙凌川有意拖长尾音,满脸顽劣,用抑扬顿挫的声调揭露道:“是在总司令的床上。”
十八年前。
一个热闹非凡的晴夜。
千百年来,万隧之邦从未如此大动干戈,全员出动,只为寻找那个不知诞生何处的新生儿。
所有执行者被迫停工,一同加入搜寻队伍,就连身居高位的总司令也不例外。
搜查工作持续了一整晚,人们把地皮都给掀了起来,却还是未能寻到小家伙的身影,最后只好分批回家休息,为后续的工作养精蓄锐。
身为联邦总司令,厉野完全无法理解这种徒劳无益的行为。
光是找寻那个婴儿的功夫,他就能完成上百个任务,为万隧之邦创造数不胜数的价值,而不该在这儿东奔西走,浪费时间。
待天将亮,厉野回到住所,打算在简单的闭目养神后,投入到新的特级隧道当中,可当他洗漱完毕,回到卧室一看——
床的正中央,竟然躺着一个仅有他巴掌大的婴儿。
又白又小。
好像一团新鲜出炉的年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