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啷——
垃圾桶被打翻在地。
药盒混着浑浊的茶液,淌到傅寻脚边,朱泊面色铁青,一时竟哑口无言,双目通红地望向傅寻。
“对、对……”这回他连道歉都说不出口,抬手又往自己的脸上扇了几掌,揪出自己的头发,将脑袋砸向圆桌。
不,不,不!
傅寻知道了,他都知道了!
就是因为傅寻知道自己有愧于他,才会来找他,想通过这种手段报复他!
折磨朱泊多年的噩梦卷土从来,将他从天堂拽望地狱,他的额角很快红肿破皮,血肉模糊,内心激发出前所未有的死意,促使他不断地惩罚自己。
果然,他又失败了。
无论他再怎么努力,终是落得个满盘皆输的下场。
过去四年,他听从外婆的嘱托,拼尽全力地像个正常人生活、工作、融入群体,却在今日付诸一炬,将丑态暴露在心爱之人面前。
【主人,我害怕……】
彩虹窝在傅寻头顶,它本来睡得正香,却冷不丁被一声巨响砸醒:【他再这么砸下去,死不死另说,但肯定要被街坊邻居投诉,万一有人报警,将事情捅到大变态那儿咋办?】
有道理。
眼看主角受没有停止自虐的迹象,傅寻只好出手,拍了拍对方的肩:“朱泊,你先冷静。”
“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的错……”朱泊将圆桌磕得哐哐作响,当感受到左肩被人轻抚时,他猛地僵住,热泪夹杂着血水落下。
“擦擦脸吧。”
傅寻见朱泊停下,便抽出两张桌面上的纸,递到他手边:“如果擦不干净,你可以去洗手间处理。”
绝了。
彩虹此时的震撼程度,全然不亚于主角受刚才表演的那场铁头功,虽说它早知自家主人在感情方面有些迟钝,但竟连安慰病人的方式都如此清新脱俗。
经此一遭,它决定重新思考救赎方案可行性,若只是让主角受原谅自己,不再为过去的事内疚,或许有更好的办法。
比如,向那位阙大哥学习。
“阿嚏。”间隔不到十分钟,无辜的阙凌川又打了个喷嚏,他搓了搓外露的胳膊,再度把车内的温度调高。
“是我失态了,我、我先去给你收拾房间。”朱泊接过抽纸,快速打扫好地板的狼藉,踉踉跄跄地朝卧室走去。
傅寻跟着他来到房间,却不由地皱了皱眉,止步于门前。
“不必麻烦,我睡外面就好。”
哪怕屋内布局敞亮简洁,却充斥着一股阴森污浊的气味,这令傅寻心生抵触,不愿再前进半步。
闻言,朱泊停下手中的动作:“哦,那好,那我帮你把备用的床垫铺到客厅,等明天一早,我就去给你买一张新床……”
“谢谢。”傅寻退回客厅,将阳台门推开一个小缝,轻轻呼了口气。
当面颊又被晚风吹得泛凉时,他缩脚退回屋内,却意外听闻楼底传来一声低叫。
“喵。”
傅寻垂眸望去,只见草丛堆里,弹出了个橘白色的脑袋。
【啊,是猫!】瞧见天敌,彩虹的羽毛也跟着炸开,紧急飞到傅寻怀里寻求安抚。
【它离我们很远,不用害怕。】傅寻在心中比较了会儿小猫与鹦鹉的大小,客观陈述道,【况且你的体型要比它胖上不少,要怕,也应该是它更害怕。】
这下彩虹翅膀一抖,是真要哭了。
它悄悄啄了啄傅寻的锁骨,正要义正言辞地讲明它不胖,却听隔壁有人吹了声口哨,以吸引那只橘猫的注意。
然而小猫被这哨声吓得不轻,咻地躲回草丛,反倒把傅寻的目光给勾了过去。
“啧,怎么又跑了。”
三米外的阳台,甘骁刚结束工作,嘴里叼着根烟,懒洋洋地靠墙吹风,一缕缕白烟飘散而来,化成深秋的云雾。
感受到视线,他偏头看来,恰好撞见一双黛紫色的眼睛。
夜幕宜人,衬得那双眼睛愈发似水柔情,看得甘骁不禁恍神,连杂七杂八的念头也忘得一干二净。
“嘶——”
恰时烟灰掉落,烫得他咒骂一声。
等他甩了甩手,再次抬头朝那处看去时,对面的人早已不见踪影。
“床已经铺好了。”
朱泊关好门窗,将窗帘拉得严丝合缝,确保傅寻吹不到一丝冷风:“我在浴室里放了一些新的洗漱用品,还有干净的衣物,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先去洗澡。”
“不必了。”
早在来这儿之前,傅寻已经细致地清洗过一番,简单洗漱后,他便钻进了临时搭建的小窝,准备闭眼入睡。
待朱泊关了灯,轻手轻脚地走出浴室,回到客厅一看,绒被里的青年已经蜷缩成团,眉眼舒展,鼻息平稳,整个人看上去毫无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