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不是错觉。
麦莎退出切片,偷偷摸摸瞥了自家老板一眼,却感觉对方本就阴郁的脸色,变得更臭了。
“把这周的安排全部取消。”
直至一句新鲜的指令扔下,才将她从压抑的氛围中解脱。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麦莎亦步亦趋地跟在男人身后,只见对方行步如风,走向大门,期间拨打了一通电话,要求对面的人查明寸寸的住址身份,强制封禁寸寸的直播间,下架所有相关视频!
车内的空气冷得掉渣。
麦莎战战兢兢地缩在副驾,跟司机两人眼观鼻鼻观心,极力将存在感降到最低,生怕制造丁点儿噪音。
可后排传来的声响,很难让人不在意。
以麦莎资深元老的身份,光是凭借声音就能判断出,她家老板正在观看寸寸的直播回放……从初次的撩衣惩罚,到近期的大腿写字,她家老板几乎是把寸寸有名的视频来回看了个遍,这让半个小时的车程堪比炼狱。
“在门口等我。”
车辆抵达终点的同时,厉野浏览完列表的最后一个视频。
他回到许久未归的家,没有开灯,没有换鞋,径直走向二楼,前往书房拿取自己的证件。
路过某间紧闭的房门时,一通来电,切断了他脑中那根绷了数月的弦。
对面那人告诉他,只能查明目标所在的省份,却无法锁定对方的具体身份及住址。
厉野无声聆听,挂断电话后,他用力闭了闭眼,一双手垂下又握紧,随后鬼使神差地看向身侧的那间卧室,握住门把,扭动,外推。
走了进去。
窗外天光大亮,令屋内漂浮的微小颗粒无所遁形,自那天后,厉野曾数次进出这间房屋,却从未久留,似乎潜意识不愿将房屋的主人跟脑中的身影画上等号。
他觉得假。
什么篮球哑铃、乐队海报、奖状牌杯……这些承载着傅寻成长轨迹的物件,都像是凭空捏造的海市蜃楼,经不起细看与推敲。
数次落空的期待令他心中的躁郁不断膨胀,只想撕碎这些假象,与未知的法则对抗。
咚。
一个转身,他打翻了角落的垃圾篓,堆积的纸团滚落出来。
心脏没由来地缩震,厉野弯下身,拾起纸团,将其抚平摊开,在看清纸上的内容后,他眼皮一跳,指尖都控制不住地颤动。
终于,抓到你了。
-
“确定不用我送?”
下午六点左右,甘骁打着哈欠走出卧室,抠抠肚子,抓抓脑袋,没骨头似地靠墙而站,对蹲在玄关穿鞋的傅寻说:“就算那人是你的老相好,也得留个心眼,别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傅寻裹好围巾,谢过甘骁的好意,冲对方挥了挥手。
“行了,注意安全,有事给哥打电话。”甘骁将傅寻送出门,揉了把傅寻的脑袋,没再唠叨,转身去给奶包铲屎添粮。
窄仄的走廊空无一人,傅寻的目光浅浅掠过对房的门牌号,双手插兜,将半张脸埋进围巾,慢步走下楼梯。
可没走两步,就发觉拐角处藏了个人影。
“傅寻……”朱泊声音刺哑,如同玻璃刮过砾岩,他还穿着昨天那身衣服,面色青白,眼眶却红得冒烟,疑似在这儿守了整夜。
见到傅寻后,他猛然站起,整个身形因大脑充血晃了晃,却一刻不停地低喃道:“对不起……昨天是我不对,是我吓到你了,我一定改,你回来好不好……”
傅寻居高临下地俯视对方,没答话,直至来到转角才开口道:“请让一让。”
语调薄凉。
冷过早冬的霜。
朱泊胸腔钝痛,仿佛被这句话扎得千疮百孔,好半天才扯出个笑:“……你要去哪,是要去寄快递吗?”
傅寻依旧未答,只微微欠身,从朱泊肩侧走过,连半个眼神都未曾分给对方。
待他走出小区大门,坐上计程车,鹦鹉才向他汇报:【主人,主角受真的跟上来了!】
随着距离拉长,后视镜里的人影变得愈发渺小,傅寻睨向伫立在风中的朱泊,认为此次任务成功的几率十分渺茫。
与朱泊重逢至今,他明明有按照彩虹的提示,认真扮演一个见钱眼开的海王,效果却不太理想。
【唉,主人,这回咱们可算是碰上对手了。】
彩虹摸了摸自己日渐消瘦的身躯:【主角受这人看着唯唯诺诺的,没想到那么能忍,头上的绿帽子都顶天了还不死心。】
倘若它家主人和梁屿的此次幽会,还不能让对方的原谅值产生波动,那它家主人就必须提前规划退路了。
虽说离半年期限还远,但不知为何,它的心最近总有些惴惴不安,连窝在主人的胸膛里都睡不好觉。
【如果这次任务失败,我会死么。】傅寻数着天边的浮云,兴致索然地问道。
【呸呸呸!】彩虹扇了扇翅膀,【我们可是在前两个世界积攒了很多能量的,才不会那么容易死呢!】
话虽如此。
但一次失败,就意味着未来不再具备容错的机会,逃离隧道的几率也会大幅降低,为了早日回归现实,他还是得尽力而为,早做打算。
晚七点整。
计程车停靠在一家装潢金贵的意大利餐馆前,傅寻推门下车,还没适应蚀骨的寒风,就被一道柔和的嗓音裹住。
“小寻。”
声音的主人从餐馆门檐下走出,面带浅笑,犹如春风化雨,深灰色的西服外套了件大衣,举手投足间尽显贵气。
“好久不见。”
傅寻闻声望去,当视线触及对方的眉眼时,却不自觉地停住脚步。
许是隧道的设计者酷爱开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亦或是厉野对隧道的影响太深,否则傅寻还真不知该如何解释,为什么他的两个前男友,都跟厉野长得如此相像。
只不过一个是口鼻,一个是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