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屿精明的双眼藏在镜片后,他不着痕迹地上前,揽过傅寻的肩:“谢谢你今天愿意抽出时间来见我,外面风大,我们先进去吧。”
仪表堂堂,温文尔雅,着实叫人挑不出差错。
恭候多时的侍应生替来宾推开大门,将今日唯一的两位客人引到窗边,悠扬的小提琴声在耳畔回响,鼻尖飘散着清新淡雅的花香。
以这座小城的发展水平与经济实力来说,如此规模的餐馆,可谓是凤毛麟角。
傅寻穿着简朴,跟高雅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但他没有生出半分怯意,落座后,向对面笑盈盈的男人单刀直入。
“你说过可以送我出国,具体日期定在什么时候。”
琴声微顿。
梁屿两手交叉托着下巴,笑眼弯弯,吩咐侍者上菜,似乎没有因为这硬邦邦的问话影响心情:“据说这家餐馆的味道还不错,我们吃完再聊,好么?”
虽是询问,却没有容人置喙的余地。
餐馆上菜缓慢,傅寻将食物轮番放进嘴里,却没品出多么精妙的口感。
当桌下的小腿第五次被人用鞋尖刮蹭时,他放下刀叉,阻止对方愈发大胆的行径:“现在可以说了么——”
砰!
一声巨大的声响恰时炸在耳边,吞没了傅寻未尽的言语。
他侧头看去,只见窗外的湖面上盛开了一朵朵绚丽的烟火,将天空染成五颜六色。
突如其来的演出令他些许茫然,傅寻扭头看向梁屿,却见桌面不知何时摆满了玫瑰,而花束上方,是一个精致的丝绒小盒。
盒子中间,立着一枚戒指。
“方法很简单。”
梁屿在入座时便褪去了大衣,此刻只穿着一件剪裁立体的西装,领带规整,脊背挺直,神色更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他笑得恳切,将方盒捧在掌心递出,逐字逐句地说:“小寻,嫁给我。”
烟火转瞬即逝。
昙花一现的美景终将化为灰烬,坠入深不见底的湖里。
傅寻垂眸看着那枚戒指,耳边是婉转的乐曲,侍者有意放轻的呼吸,以及男人的甜言蜜语。
“过去三年,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美妙的一段时光。”
“分手后的每一天,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想不管不顾地跑回国见你,也是在分手后,我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么离不开你。”
诉尽衷肠,傅寻又听那人柔声道:
“小寻,我爱你。”
“请给我一个机会保护你。”
低垂的眼睫轻轻颤动,在旁人看来,这是聆听者被打动的信号。
可傅寻却不咸不淡地扫了对方一眼,眸底没有雀跃,连象征诧然的波动都难以窥见,只惜字如金地回了声:“抱歉。”
他感到莫名其妙。
无论是这场求婚,还是这场饭局,都像是对方一时兴起的恶作剧。
“你不用对我感到抱歉。”被拒绝后,梁屿也没有表露出任何失落与难堪,只遗憾点头,表示理解,将戒指收回盒中。
仿佛此事只是一首计划外的插曲,是奏乐者弹错的一个音符,从头到尾都可有可无,叫人捉摸不定。
“毕竟是我有意接近你在先,你完全可以选择一辈子不原谅我。”
梁屿依旧顶着那副翩翩公子的做派,抬手召来侍者:“但如果你有那么一点可怜我的话,能不能赏脸陪我喝一杯?”
未等傅寻回绝。
娇嫩欲滴的玫瑰花已被侍者拿下,转而送上一瓶红酒,倒进两人的高脚杯中。
“我不会喝酒。”傅寻还记得自己那约等于无的酒量,默默将酒杯推远。
“我知道。”梁屿柔情未减,重新吩咐侍者递上一杯温热的牛奶,亲手接过,添了半勺糖,送到傅寻眼前。
俨然对傅寻的口味了然于心。
气氛到此,傅寻不好再推,他捧起玻璃杯抿了几口,没过多久便看向挂钟,还没酝酿好离开的说辞,就听对方笑道:“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
“小寻,别再拒绝我了。”梁屿故作受伤地敛眉,“出国的事我依然会尽心尽力地帮你,就算做不了恋人,我们依旧可以做朋友,不是么?”
嚯,哪来的太极高手。
彩虹窝在傅寻头顶看戏,同样被这番说辞诓得一愣一愣的,它瞅着自家主人抿了抿嘴,终究没再坚持。
“那,谢谢。”
餐馆的暖气开得过足,烘得人面颊发烫。
傅寻压下轻微的不适感,却在起身时忽觉血管升温,皮肤都在冒烟,哪怕走出大门,这种症状都没有得到丝毫缓解。
唯有唇齿间,还萦绕着牛奶的甜香。
“小寻,你还好么?”弯身上车时,傅寻两腿一软,重心不稳向前倒去,好在梁屿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将他护上后座,并贴心地系好安全带。
这一切,被躲在暗处的朱泊尽收眼底。
可头脑发胀、身体发热的傅寻并未察觉那道目光,他将额头抵在车窗,呼出的热气氤氲成白雾,疑心自己是不是因着凉而导致感冒发烧。
【不好,主人,您怎么又……!】
鹦鹉的叫唤跟随思绪飘远,眼皮沉重,傅寻感到有人正将神志不清的他抱在怀里,彻底失去意识前,他看到那张酷似厉野的眉眼,似笑非笑。
犹如满载而归的猎获者,在谋划着一场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