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寻下意识攥紧手里的那根红线,却感觉它像一只在冰天雪地飘浮的风筝,快要断了。
电视声嘈杂。
盖过了房门开合,盖过了妇人匆匆折返的脚步,却没能盖过那声惊恐的尖叫。
夜幕降临,天光已被黑暗完全覆盖,傅寻和厉野同时循声向玄关看去,却见他们的父母一前一后站在门前,面色惨白,瞳孔里塞满了震怒与难堪。
“不…不……”
傅蓉身形摇晃,心脏没法遭受如此重创,悲痛欲绝地向后方倒去。
电视屏幕里欢声笑语依旧,可就在傅蓉昏迷,厉父惊叫着搀扶对方的那刻,窗外下起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纷纷扬扬,经久不停。
“愣着干什么?!”厉父面色焦急,从衣袋中翻出药剂给傅蓉服下,冲呆站着的儿子呵斥,“还不赶紧叫救护车!”
早年奔波劳苦,傅蓉心脏一直都有些小毛病,受不得太大刺激。
眼前的状况令人始料未及,厉野却表现得尤为漠然,只淡淡应了一声,拨响急救电话。
当他结束通话,来到父亲面前,弯身帮助对方将傅蓉平卧在地时,一个巴掌猛地甩了过来,将他的左脸打歪。
“混账!”
见爱人病情有所缓解,厉父这才感到怒气填胸,实在没法接受自己的亲生儿子竟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左颊火辣,厉野用舌尖顶了顶腮,散落的额发替他隐去眉眼,连话中的情绪都不曾起伏。
“医护人员已经到了。”他起身询问,“你是想要在这里教训我,还是送蓉姨去医院?”
“你……”厉父喉头一哽,最终还是选择压下此事,命令厉野出门迎接,跟随自己一同前往医院。
“小寻。”踏出家门前,厉父拍了拍傅寻的肩,当目光在触及傅寻脖侧的淤红时,他又转身怒瞪厉野,一忍再忍,才心事重重地安慰道,“你在家等着,别担心,有叔叔在,你妈妈会没事的。”
“好,麻烦您了。”傅寻简单道谢,站在玄关为两人送别。
断裂的红线跌落原地。
厉野跟在父亲身后离开,关上门前,他转身盯着傅寻的脸看了许久,直到厉父的催促声响起,才徐徐开口。
“傅寻,你乖一点。”
他握紧门把,望向傅寻的眼神饱含深意:“如果你再次离开,我无法保证我会做出什么。”
房门落锁。
万物归于沉寂,傅寻独自站在偌大的客厅,久久未动,像是一只找不到出口的飞雀,在大雪纷飞的寒夜,被迫栖息此地。
【主人!】
五颜六色的鹦鹉从天而降,吱吱喳喳的叫声满是活力,它扑棱着翅膀,落在傅寻肩头,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呜呜主人我好想您,想得都快要死掉了……】
在无数个寂寞难捱的日日夜夜,它只能缩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小黑屋里,抓心挠肺,胡思乱想,生怕它家主人被坏蛋吃抹干净!
如今看来,它确实来晚了。
彩虹眼珠子飞速运转,扫过傅寻的脖颈嘴唇,甚至一股脑钻进了傅寻的衣领,过了半晌才有气无力地飞出,豆大的泪珠悬在眼眶,要掉不掉。
谁能告诉它。
挂在它家主人胸前的那两个夹子,是什么东西?
大变态那家伙平日对它家主人胡作非为,难道还不够么?怎么还要用这种刑具折磨它家主人?
【主人,您,我……】它蔫哒哒地想要道歉,却被温热的指尖戳了戳脑袋。
【你变瘦了。】傅寻看着趴在他肩头的小家伙,伸出手指一比,发觉此前肥若孔雀的鹦鹉,现在竟仅有他掌心大小,像只刚出生的小鸡。
彩虹顺势抱住主人的手指,蹭着对方撒娇:【谢谢主人关心!但是比起这个,我们得抓紧时间离开这里,再不快点,主角受就要死翘翘了!】
原谅值是维持隧道运转的基本。
谁知此次世界的主角受是个硬茬,无论它家主人做什么都不肯死心,将所有错误都归结到自己身上,害得原谅值不增反降,连及格线的边都摸不着!
【数据显示,主角受的原谅值已经跌出监测范围,生命体征正在极速下降,情况危急……】彩虹跟傅寻汇报现状,身体抖如筛糠,【再这么下去,隧道就要崩塌了!】
崩塌意味着任务终结,躯魂俱灭。
傅寻静默片刻,未做他想,阖眼在心中呼唤一个名字。
当默念完毕,屋内莫名刮起疾风,傅寻尚未睁眼,就感到一只手抚上了他的嘴角。
“小宝贝,背着哥哥吃火锅了?”
阙凌川纵横情场多年,哪能不知道傅寻身上的痕迹从何而来?他熟练地挑起傅寻的衣领,探头望里一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厉野那家伙是不是疯了?
居然给一个刚成年的小不点戴这种东西。
他利落地掀开傅寻的衣摆,取下两枚金属制品,期间嘴里也不消停,先是将厉野痛骂一番,而后又反过来教育傅寻太过轻敌。
话里话外,都是对联邦总司令的批判。
“凌川哥。”傅寻理好衣摆,打断阙凌川的批判大会,“事态紧急,请把我送去上次那栋公寓。”
阙凌川及时住嘴。
他抛着两枚金夹,斜了眼房屋角落的监控,又不着痕迹地收回目光:“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你想好了?”
“嗯。”傅寻颔首,“麻烦你了。”
护主心切的鹦鹉盘旋空中,急得乱叫,但阙凌川却丝毫不担心傅寻会在隧道中遭遇不测,神色依旧轻松,优哉游哉地抬起右手。
两指碰撞,擦出一声脆响。
“祝你好运。”
阙凌川揉了揉傅寻的脑袋,笑容仍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哥哥在出口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