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雪交加。
楼道间狂风大作,傅寻抬眼看向熟悉的门牌,斑驳生锈的蓝色铁板上映出‘501’三个数字。
显然,传送又出错了。
傅寻看着面前这扇半开的房门,正想转身不做打扰,就听一道人声透过门缝传来,带着浓烈的难以置信。
“寸寸?”
甘骁手上拎着个大包,面色颓唐,失了往日的潇洒率性。
他将包丢到地面,用力揉了揉眼,半天才拥上傅寻的肩膀,颤着声道:“……我靠,真的是你!这些天你到底跑哪儿去了?账号注销,电话停机,我跑了几趟警察局都没人理,我、我还以为……”
说着,这人高马大的青年眼眶逐渐湿润,反倒要傅寻出声安慰。
“我没事。”傅寻注意到甘骁身后几乎搬空的房屋,结合对方的打扮,便转移话题道,“你要搬家了么?”
“呃……”
提及‘搬家’二字,甘骁却不同于当初的兴奋雀跃,他明显一愣,目光闪烁地偏过头去,从包里翻出一件厚实的羽绒服,盖到傅寻肩头。
“瞧你这副打扮,该不会又离家出走了吧?”他故作幽默地打趣,“你是不知道,这段时间我的直播间老被你的粉丝刷屏,问我你去了哪里,是不是被金主拐跑了……”
话音渐低。
在傅寻平静的注视下,甘骁最终败下阵来,重逢的喜悦也被自责全然冲淡。
“对不起。”他艰难地撬开唇齿,双眼紧盯鞋尖。
“奶包失踪了。”
寒风无情,吹红了甘骁那双向来神采飞扬的眼睛。
傅寻失踪那夜,他前后奔波,谁知就在他去报警归家的清晨,发觉房门大开,屋内凌乱,却什么物品都未曾遗丢。
唯独少了一只猫。
由于小区设施老旧,没装任何摄像头,加之并未造成财物损失,警方怀疑是那只猫将房屋捣鼓得七零八乱,而后自己扒开门,溜了出去。
案件只能不了了之。
眼见傅寻的行踪还没着落,甘骁又被奶包的事搞得焦头烂额,到处分发传单,还想着动用直播间观众的力量去寻回小猫,却只换来了希望一次次落空。
“甘先生!”
讲述完近况,甘骁草草抹了把眼睛,就听楼底的搬运工大喊一声:“东西收拾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又到了说再见的时候。
甘骁冲楼底回了声好,看向傅寻的目光充满愧歉,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最后只能给出几条忠告:“虽然我不知道你回到这儿是为了什么,但你得答应我,别再接近隔壁那疯子。”
疯子。
傅寻听着这番形容,心里却没由来地想起另一个人。
【妈呀,主人,您快回头看看!】听闻甘骁的叮嘱,彩虹冷不丁地瞅向对门,却被触目惊心的景象吓得半死。
腥红的油漆四处泼溅。
老旧的门板与墙面上,充斥着扭曲歪斜的字符,除开毫无营养的咒骂,最为醒目的,当属一左一右喷涂在门面的两个大字:
还钱。
“半个小时前,还有几个大哥上门向他讨债呢。”甘骁嗤声表示,“听邻居们说,这家伙早就辞职了!后来也没干什么正
事,光顾着找高利贷借钱,欠了一屁股债,追债的人之前还去跑去他上班的地方闹,害得公司老板都关门歇业了。”
闹了这么一出,小区的住户时常三更半夜被骂喊声吵醒,甘骁的直播也没法再进行下去,陆陆续续,就有不少租户搬了出去。
若不是为了收集傅寻的消息,等待奶包回家,甘骁也不会多停留这么些天。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出过门,也不知道是不是死里面了。”
楼底的搬运工又喊了一声,甘骁瞥了眼时间,再次劝道:“寸寸,要不你跟我走吧?待在我那儿,起码比这儿要安全。”
傅寻没有立刻回绝。
他翻了翻口袋,最终从裤兜里掏出一颗偷藏起来的软糖,放进了甘骁手心。
“三口哥。”他呵出一口白气,语气郑重而轻缓,“祝你新年快乐。”
糖纸色彩缤纷,带着尚未消散的体温。
甘骁愣在原地,呆傻地看着傅寻转身,从501室的门牌后摸出一把备用钥匙,扭开房门,走了进去。
直至对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甘骁才如梦初醒般反应过来:
这是傅寻,第一次叫他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