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寻睨了眼凑到他唇边的鸟嘴,拿起药丸和蜜饯一同服入口中,囫囵吞下,淡淡地回了声:【不必。】
令人出乎意料的是,这枚药丸并不涩苦,仅透出一丝浅淡的腥锈味。
不同于先前的药液,此药刚进入口中,傅寻便感到汹涌的精气涌入体内,充沛无比,心脏随之发起强有力的跳动,一下又一下地击打胸腔。
而这个症状,在轿帘被掀开的瞬间骤然加剧。
“夫人,请。”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伸进轿中,微光倾泻,傅寻侧头望向光源,撞进一双悠然含笑的眼睛。
没由来的,傅寻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烫了一下。
他的视线从男子的双眼游至那只手,仔细端详,才发觉那只手的掌心覆了层薄汗。迟疑再三,他才将手搭在其上,转瞬便被牢牢握住。
金光缠绕花瓣,漫天飞舞。
略去繁琐的仪式,傅寻被对方抱下花轿,双手攀着男人的肩,脑袋低垂,在鼓乐笙歌中前往正殿。
心跳声随着乐声愈发急促,几乎快要起舞。
“别紧张。”男人许是感受到了他的不安,贴着他耳畔低笑,“整个仪式不会超过一炷香的时间,等拜完堂,我便将你送回寝殿。”
然而此声安抚却适得其反,当覆满磁性的话音钻入耳道时,傅寻不禁蜷起手指,整张脸都跟着烫了起来。
他怎会变得如此奇怪?
明明他早已习惯了男人的触碰,也将那些亲密举动视作家常便饭,可如今,他却想主动渴求对方的注视和抚/爱。
而这种渴求,在两人分离的那刻如洪奔泻,险些将他冲垮。
“站稳了。”
万众瞩目之下,男人将他放于喜堂前,浩荡的空虚感随之爆发,令傅寻不得不施力按压胸膛,以抑制那股没由来的感伤。
堂前设案,天地牌位高悬。
陌生的环境令傅寻的思绪平复了些,隔着轻纱制成的头帘,他隐约瞥见正位坐着个模样精明威严的老者,想来此人便是传闻中的赤丹长老。
“行庙见礼,奏乐!”
一旁的赞礼者开始高唱,提醒二位新人行跪拜之礼。
可厉野稳稳当当地拖住了傅寻的腰,制止他下跪,就这么若无其事地在师长漠视下,搂着傅寻行完三拜之礼。
钟鼓齐鸣,满堂喝彩。
赞礼者哪见过这结亲像结仇的架势,谁也不敢得罪,只想赶快结束当前的仪式,颤着嗓子唱道:“礼毕,退班,送入洞房——”
“且慢!”
不料变故在此突生,一个喝得酩酊大醉的修士贸然登台,他先前没少跟狐朋狗友们吹嘘,这会儿借着酒劲,便大着胆子地戏谑道:“咱们结亲哪来那么多规矩?厉道友与我等相识多年,如今遇到正缘,怎么着也得给大伙认认脸才是!”
边说,此修士边起手一挥,扬起整座高山的红绸花彩,连带傅寻的霞帔和盖头都受到了波及,朱纱翩跹,随着疾风向上飞扬。
发如墨云倾泻肩头。
纵是惊鸿一瞥,众人依然窥见了盖头下的容颜。
那人眉若远山,眸似清泓,一袭火红霞帔映着落日,点燃整座宫殿的春光,惹得满堂宾客皆怔,整片天地仅剩下微风穿过山林荡起的轻响。
慢着。
说好的奇丑无比呢?
未等众人发出惊呼,一股威压以劈头盖地之势落下,砸得众人神魂不稳,更有甚者呕出精血,跪地求饶!
“厉道友,不……厉仙尊饶命!”那名闹事的修士猛然清醒,拼尽全力护住元神,连连向厉野磕头谢罪。
“厉野,不得胡闹!”
赤丹老祖见仪式大乱,即刻出声制止弟子,哪知对方根本不做理会,反倒勾唇一笑。
“今日是本座的大好日子,烦请各位管好自己的嘴,以免丢了性命。”
末了,威压烟消云散,众修士如归水的鱼恢复呼吸,而那名晕死的醉酒修士,也被同行人眼疾手快地拉了下去,以免再生是非。
【究竟是谁在传那些莫须有的谣言?险些害得我们跟那登徒子一起赔命!】
刀悬头顶,众人不敢再在明面上交谈议论,而是各自传音,分享方才的所见所闻。
【怪不得厉野这厮将人护得这样紧,合着是怕个别好色之徒动了歹心!】
【此人究竟出自哪家名门望族?若凡间有此等绝色,早就传得人尽皆知了,莫不是厉野强取豪夺来的?】
【各位还请稍安勿躁,以在下看来,此人长得倒有几分眼熟,貌似跟某张通缉画像上的贼子有几分相像……】
一石激起千层浪。
如同冷水滴如油锅,此事在众修士间飞传,也不知是谁嚎了一声,数千只眼珠齐齐转向,朝静坐于角落的新晋王爷看去!
面对突如其来的关注,崔轩赫果真不负众望,死死地瞪视着站于喜堂中央的清瘦身影,目眦欲裂地从唇齿间挤出一句:
“傅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