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云涌,崔轩赫面沉如墨,弑亲之仇化作滚滚岩浆涌上心头,当即仰臂高呼:“来人,速速将此贼拿下!”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殿堂哗然四起。
“那人果真为毒杀亲王的逆贼?好一个菩萨面容蛇蝎心肠的狠角!”
“呸,什么菩萨面容?分明是个勾三搭四的狐狸精!若是让人知晓浮仙殿掌门包庇朝廷要犯,不得招各大门派笑掉大牙?”
“哈哈,各位快看赤丹老祖的脸,简直比烧了千年的丹炉还黑!”
……
言论如无形的链条,将喜堂中央的傅寻高高架起。
头帘给他的视野蒙了层红雾,使他看不清人们面上的神情。傅寻眺向远方,望见一名衣着华贵的男子正跃上高台,身后跟随数名官兵,气势汹汹地朝他走来。
想来,这便是那名跟他有着血海深仇的世子。
傅寻收回目光,转而看向身侧的仙尊。自他的身份暴露,对方便一言不发,不知是对他的隐瞒感到愤慨,还是正思索该如何与他撇清关系,给皇室一个交代。
“厉仙尊,失礼了。”
眨眼的功夫,崔轩赫便来到堂前,对厉野浅行一礼,视线却如同刀尖直逼傅寻,语气强硬:“本王受邀出席此次婚宴,无意冒犯,但厉仙尊身旁的这名男妻,正是毒杀家父的朝廷要犯!还请厉仙尊将人交由在下处理,好让家父得以安息!”
舆论即刻向弱者倾斜。
倘若浮仙殿掌门滥用强权,不明是非,该让门内的其余弟子作何感想?
见厉野始终保持缄默,傅寻不愿连累对方陷入两难的境地,正要向前踏出,主动伏法认罪,就感到腰间一紧。
他垂眼看去,却见有只手揽上了他的腰,将他往身后带去。
“王爷怕不是吃太多酒,认错了人。”
随着话音响起,傅寻的头帘再度被掀起,视野猛然恢复清明,恰好与眼前怒发冲冠的王爷四目相对。
刹那间,场面出奇的安静。
此人是谁?崔轩赫惊愕地看着眼前这张陌生的脸,不敢置信地上前细细辨别,却没法窥见一丝破绽,仿佛此前的惊鸿一瞥只是错觉!
“仙尊这是耍的什么把戏?”
他遏制住怒火,将矛头对准气定神闲的厉野:“崔家与浮仙殿交好多年,仙尊怎能如此不顾旧情,包庇一名罪犯?”
“王爷言重了。”厉野扬唇笑道,“倘若王爷认为本座耍了手段,直管戳穿便是,本座定将配合。”
堂堂一国王爷被人挑衅至此,崔轩赫正要叱驳,却那人听话锋一转:“如若不能,还请王爷不要坏了在座的雅兴,更不要惹得本座和内人不快。”
话里话外,都将傅寻摘得干干净净,显然是要维护到底。
“你……!”崔轩赫扫了圈台下,发觉修士们各个袖手旁观,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并无助他之意,更觉气急败坏,目光如毒蛇的信子在厉野和傅寻身上流转。
“傅寻,你给我等着!”
他怒视那张波澜不惊的脸,滔天的恨意和痛楚交织,令他的话声都在发抖:“总有一天,我要让你血债血偿,清算你我之间的新仇旧账!”
说罢,不顾旁人促狭的目光,挺直背脊,转身拂袖离去。
闹剧落下帷幕,在场的老狐狸们又开始逢场作乐,表面说满吉祥话,背地却将傅寻视为夺人心魄的妖精,前有王爷,后有仙尊,各个争破头想将其占为己有。
不过如此一来,倒是没人再敢打这名男妻的主意。
“内人身体不适,本座带其先行告退了。”
鼓乐声再起,厉野无视自家师父铁青的脸色,随口丢下一句‘望各位玩得尽兴’,便将傅寻腾空抱起,直奔洞房,避开所有调笑与喧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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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烛高照,流光溢彩,满室氤氲着龙涎香与合欢花的幽芬。
此屋原为厉野洞府的寝殿,今日经过布置,已然焕然一新。床头一对龙凤烛摇曳生姿,窗外月华如水,照见墙上交叠的人影,一个落左,一个靠右。
“适才多谢阁下解围。”
傅寻坐在左侧,双手规规矩矩地放于腿间,看似平静,实则全身感官都往右侧倾倒而去,无法不去注意对方的一举一动。
“你我既已结为伴侣,便无需这般多礼。”
厉野早将傅寻的过往调查得一清二楚,懒得旧事重提,转而拿起喜几上的两枚玉杯,没倒酒,而是倒了两杯疏精健体的灵液,将其中一杯递给傅寻。
“来,赶紧喝,喝完睡觉。”
近日他为了筹备婚宴忙得脚不着地,眼下终于完婚,还得抓紧时间将先前落下的修炼补回。
酒盏递到跟前,傅寻郑重地将其捧在手心,还没等他做好准备,对方就直接俯身凑近,勾住他的手臂,将杯中的灵液一饮而尽。
“愣着做甚?”
厉野退回原位,却见自家夫人还捧着个玉杯发呆,便作势要夺:“不想喝就算了,不必勉强。”
“我喝。”
然而傅寻却侧身避开了男人的抢夺,慢吞吞地将杯壁送到嘴边,小口浅酌,好半天才喝完一杯本就少得可怜的灵液,仿佛极其不舍,又似在无声埋怨男人的不解风情。
“喝完了?”
厉野受不了对方喝杯水都要忸怩磨蹭半天,啪地将杯子放回喜几,拿起秤杆,马不停蹄地去撩傅寻的盖头:“方才我给那王爷施了道幻术,以隐去你的真容,日后你别胡乱折腾了,原本的样子也看得过去……”
头纱飘然落地。
青年的样貌完完整整地展露于眼前,厉野喉头一噎,话音卡顿,忽而又捡起头纱盖了回去,语调不自然地低沉:“你原来那张面具哪儿去了?戴回去。”
语毕,他挪动身子,坐得更远了些。
傅寻见状,心脏像被戳了个孔洞,颇为失落地垂下眼睫:“方才盘发时弄坏了,若阁下不愿看见我的脸,我可以永生佩戴面纱,以免惹得阁下不快。”
这都说得哪跟哪儿?
眼看对方误会,厉野再次扯下傅寻的头纱,硬邦邦地回:“行了,没说不愿看见你,日后此处也是你家,你想怎样都行。”
“……”而傅寻仅将视线落在两人相隔的空隙,没再回话。
空气凝固得像一池死水,厉野不愿再待,正要起身,便感到大腿外侧一热,好似贴上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他朝那处投去目光,话声顿时僵在喉间,像卡住的齿轮。
“……你为何离我如此之近?”
何止是腿,厉野感到对方整个人都跟没骨头似的,全身重量都往他身上靠。
你要说这人若是想跟他发生点什么,厉野大可一笑了之,可偏偏此人的动作极其不熟练,羞得耳根通红,四肢僵硬,还硬要往他身上凑。
“说话。”厉野整个人也是僵到不行,不敢太过用力,只稍稍将那人往旁边推了推,谁知那人又黏了回来。
“我想和阁下待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