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坠在心口的忧闷感,变得比先前更重了。
“一切听从阁下安排,我没有意见。”傅寻揪着彩虹的羽毛,眼睫低垂,浅淡的眸底似乎有几分释然。
这样也好。
既然注定要分别,那他希望这一次,自己能够在神志清醒的状态下,跟对方好好道个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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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荷香四溢,蝉鸣乍起,凡间迎来了炎炎夏日。
与京城不同的是,玄灵山巅微风习习,凉爽如秋,令傅寻一觉睡到了傍晚。
【主人……】
许是感受到他醒了,窝在枕边的彩虹蹭了蹭他的脸颊,咕哝着撒了个娇,又靠着傅寻沉沉睡去。
室内昏黑,傅寻揉了揉胀痛的额角,侧头看向床畔,发觉整座寝殿仅剩他一人,着实安静得有些过分。
“公子公子,我来啦。”
未等傅寻起身,陈蕊便捧着一碗新鲜出炉的粥,风风火火地推门而入:“今日厉前辈听闻民间有一位无所不能的神医,出门拜访去了,让我来服侍您用膳。”
她将热气腾腾的粥放置桌台,似是怕傅寻思忧,又补充道:“您别担心,厉前辈说了,他会在半个时辰内回来,不会离开太久的!”
看向床边那张空空如也的木凳,傅寻莫名感到有些不习惯。
那日交谈过后,季节已从暖春更迭至酷暑,期间厉野一手包办他的饮食自居,会亲自伺候他用膳,扶他下床漫步,还会守在床边哄他入睡。
只要傅寻睁开眼,总能看到对方坐在床沿,用灼灼目光凝望着他,好似一刻都未曾离开。
“来,公子,趁热吃。”
陈蕊将吹凉的热粥喂到傅寻嘴边,色香味美,整个喂食的过程也没有出现任何差池,但傅寻吃了不到半碗,便感到有些食不下咽。
“多谢蕊儿姑娘,我吃好了。”好歹是对方的一份心意,他又强迫自己喝了两口,见实在力不从心,才掩唇叫停。
“嗯?是因为天气太热了,公子今日胃口不好么……”
陈蕊没有像往常那样,怂恿傅寻多吃几口,而是利落地收了碗,给傅寻准备一些甘甜的鲜果补水润喉。
处理瓜果的过程中,她不动声色地偷瞄几眼傅寻,试探性地问道:“那什么,公子,希望您不要嫌蕊儿多嘴,但有件事我实在好奇……”
傅寻正用帕子擦嘴,看到对方如此生分的模样,便温和地回道:“蕊儿姑娘,但说无妨。”
“真的?”蕊儿两眼咻地发光,感受到厉野的气息仍在千里之外,便大着胆子问道,“敢问公子,是不是跟厉前辈闹别扭了?”
微风停滞。
此话问得冒犯,却绝非一时兴起。
由于先前未能照看好傅寻,导致傅寻险些丧命,陈蕊心中一直对此愧疚不已。
上门道歉当日,她甚至做好了以死谢罪的准备,谁知傅公子并未流露出任何责怪之意,反倒感谢她四处寻找他的善心,这让陈蕊更是恨不得将其奉为神明。
自那天起,她愈发卖力地照顾傅寻,虽说浮仙殿没了,跟她相好的师兄也拜入了其他宗门,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远没有傅寻的身体来得重要。
唯有一件事,令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试问昔日的浮仙殿长老弟子乃至杂役,谁人不知厉掌门娶了个貌美如花的夫人?哪怕此人上不了厅堂,下不了厨房,撒娇的本事却是举世无双,迷得厉掌门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忘了。
可劫掳一事过后,两人的关系仿佛又回到最初的起点,你称我为‘阁下’,我唤你为‘公子’,连肢体接触都寥寥无几。
据陈蕊观察,厉前辈平日看向傅公子时,眼底的情意分明较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浓到都快把整座山给淹了,傅公子又怎会感觉不出来呢?
为了彻查此事,她专门找来苏揽月一块儿探讨,谁知后者竟让她别多管闲事,还说两人如今的相处模式才是最好的。
可连爱一个人都要如履薄冰,怎么称得上好呢?
陈蕊想不明白,便直接问了。
“蕊儿姑娘多虑了,我与厉阁下并无嫌隙。”傅寻看了眼挂于床帐的玉兰花袋,不难理解为何对方会产生这样的疑惑。
据彩虹所说,赤丹老祖当日给他服用的药丸具有迷情功效,故而营造出了一种他对厉野极度痴迷的错觉。可陈蕊对此事并不知情,便会认为他和厉野的关系不复从前,如同鸾凤分飞。
但确切来说。
极力保持距离的人不是他,而是厉野。
因病魔作祟,傅寻的睡眠时间不大稳定,有时傍晚便困倦至极,有时躺了整宿却依旧清醒。
而在他闭眼假寐时,厉野许是无法依靠微弱的鼻息辨别他是否清醒,几乎每一次,傅寻都能感受到对方正缓慢地俯身靠近,在他熟睡时虔诚地亲吻他的发丝和额心,一路向下,却在唇畔周围停驻,隔了许久才起身离去。
“是么……”
蕊儿对这套说辞半信半疑,却不好刨根问底。
将果盘摆放一旁后,她便端起粥碗打算退去,可刚一转身,床上的青年忽然叫住了她:“蕊儿姑娘,请留步。”
“嗯?”陈蕊疑惑地歪了歪脑袋,“公子还有何吩咐?”
垂眸沉思间,傅寻活动了会儿手腕,发觉十指还算灵活后,便不徐不疾地开口道:“敢问此前拜托姑娘准备的材料,还在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