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藏心底已久的爱意在此刻轰然爆发,厉野再也不顾上什么礼节分寸,吻如疾风骤雨落下,淌过已逝之人的寸寸肌肤。
他尝到傅寻嘴里的血腥,和眼角苦涩的泪。
屋外的大雪早就被翻涌的灵气蒸发,无意间,厉野瞥见窗外那棵光秃的玉兰居然冒出了一朵花蕾,孤绽梢头,似乎在提醒着他:
立春了。
往后每年这天,不再是他与傅寻结亲的日子,而是心爱之人的祭日。
“傅公子!”
咣啷一声,房门大开,两道倩影冲了进来。
陈蕊和苏揽月先前感知到寝殿灵力涌动,却因无法突破,一直被困在门外,眼下趁乱象消褪才得以闯入。
当看清屋内的景象时,陈蕊不由捂嘴恸哭,泪如雨下:“不,傅公子,傅公子他……”
斯人已逝,见惯生老病死的苏揽月也是百感交集,不忍地别过头去,却听顶空猛地传来一道巨响!
轰隆——
玄灵山巅被重重暗云笼罩,电蛇狂舞,如蛟龙挣脱牢笼,发出低沉的咆哮。
她聚神查看,却见此雷非同凡响,乃天道震怒所凝成的湮灭劫雷,专诛逆天之徒!
“不好!”
天劫降至,苏揽月赶紧回头提醒众人,却见陈蕊已然呆傻,而寝殿深处的魔尊也低垂着头,眼神空洞,麻木地拥着怀中之人。
她气得阔步来到男人身前,字字诛心:“那雷劫是冲你来的,若是你再不出面,便连他的尸身都护不住了!”
轰隆!
仿佛为了响应苏揽月的话,又是一道惊雷劈下,正中玄灵山巅,雷光照亮已逝之人姣好的面容,令厉野的眼睫因此微微颤动。
只需再来一道,浮仙殿顶空的阵法便会失效,这个承载着无数记忆的宫殿,也会随之塌倒。
不知是女人的话起了作用,还是那些雷声唤醒了厉野的神志,他唇角绷直,终于有所动作。
先是将青年冰凉的身躯放于床榻后,小心地拭去对方嘴角的血迹,而后指尖轻拂,为那人整理衣襟和发丝。
待做完这一切,他才拾起床脚的香囊,拂去表面的灰迹,继而在青年额心落下一吻,自言自语般说道:
“等我。”
轰隆——!
恰时第三道惊雷落下,粗如殿柱,撕裂长空,带着湮灭神魂的气息直劈而下!
厉野孤身飞往峰巅,不避不闪,左手结印,右掌拍出,一道浩瀚灵力化作光盾迎上。
“砰——!”
光盾碎裂,灵力四溅,如星火洒落山崖。厉野的衣袖被焚去半截,露出手臂上一道陈年旧迹,唇边也不禁溢出鲜血。
此前他不惜动用本源心魄,灵力几欲耗尽,修为不足往日的十分之一。
殿内的苏揽月一边施法展开护盾,一边观察屋外的状况,内心暗道,厉野此行恐怕是凶多吉少。
四道、五道、六道……
接连不断的劫雷劈下,直直朝厉野攻去,却始终未能令他魂飞魄散,甚至令他眉间的笑意更为酣畅。
上苍似乎被这一幕彻底激怒,雷光在云中流转,发出令人心悸的轰鸣,空气凝如铁锈,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下秒,九道紫金雷柱同时劈下,直击厉野的肉身与元神!天地晃动,山峰崩裂,作势要将整座玄灵山夷为平地!
在雷光最盛处,厉野的身影逐渐模糊,却仍挺立不倒,仿佛一尊半魔半仙的邪神。
雷光渐散,烟尘徐落。
厉野立在碎石之上,浑身焦黑,衣身尽染血污,将浮仙殿牢牢护在身后,使其未受到半点损伤。
清风扬起,飘来一缕极淡的玉兰香。
“呵……”他将傅寻赠予的香囊紧紧贴在心口,在天劫之下笑得猖狂。
从今往后,他不再是个高高在上的仙尊,而是个心狠手辣的魔头!只要能护住所爱之人,他不会再理会什么成仙渡劫,更不会为了所谓的大义忍气吞声!
人欲他死,他便杀生。
天欲他跪,他便斩天。
云消雾散,暗云被春光拂散,厉野眺望天际,感应到乌泱泱的仙门众人正四处逃窜,想必是打算在他渡劫失败后趁火打劫,以消灭魔头为由,对他展开围剿,好分上一杯羹。
谁知他扛下了雷劫,胜过了上天。
“妙哉,实在妙哉。”
唯有一个不怕死的老头来到他面前,笑吟吟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乖徒儿,自打收你为徒的那天起,老夫就知晓日后你定成大器,如今那凡人死了,雷劫散了,你也该理解为师的良苦用心了。”
提到弟子迎娶的那名病秧子,赤丹老祖眸中闪过一丝狠厉。
“当初若不是为了帮助你渡劫,我早在你结亲当日就该斩杀此人,好为我们崔家的子嗣出一口恶气!”
想到因惧怕弟子追杀报复,自己还在地底躲藏了一年,赤丹老祖内心更是气郁,正想数落对方几句,却在对上那双灰暗的眼眸时神魂一惊,硬生生将话头地转了个弯。
“你此前被这奸人所惑,对老夫心怀芥蒂,老夫也能够理解……但你我师徒二人之间的情谊,岂能被一名凡夫俗子所坏?”
越说他底气越足,即便弟子此时的模样令他浑身发怵,却仍强压厌恶与不适,为自己捞尽好处。
“如今那奸人已死,你顺利渡劫,为师也愿意替你暂任浮仙殿掌门一职,重振宗门,待你洗去体内的魔气后,再助你求仙问道——”
不待老者嘴角的笑意定形,噤声良久的魔尊倏尔抬起左臂,五指伸张,而后收握成拳!
砰一声。
肉块飙散,血雾弥漫。
耳根恢复清净,厉野面不改色地攥住那只试图逃遁的元婴,并未直接给对方一个痛快,而是对着那瑟瑟发抖的小人道:“师父不是对崔家的子嗣关爱有加么。”
他加重指尖力道,欣赏赤丹老祖几欲窒息的惨状。
“既如此,我便送你去与他们团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