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安静在房间里竟显得格外刺耳。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在胸腔里乱撞,在多恩塔尔侧目前,她强撑着敲了下去,指节却有些发僵。
原本趋于麻木的大脑飞速运转。今天,今天是几号?她一时竟有些不敢确定,明明她在他办公桌上看到的移送文件是今天,是3月25号。怎么会……
电光火石间,一个让她心跳慢了半拍的想法倏然浮现:难道营救计划泄露了?盖世太保才要将时间推迟。
计划究竟泄露了多少?有没有人被捕?多萝西会不会有危险?她自己又会不会因此暴露?这些问题像一群被惊飞的鸟,扑棱棱地撞在她的脑子里,撞得她太阳穴突突地跳。
越想周静娴便越心慌,一个“J”硬生生打成了“I”。
她盯着打错的字母看了两秒,更深的寒意从指尖蔓延到心口。
若是平时,打错个字母用小刀轻轻划去便是,可这是盖世太保的重要文件,怎么可能允许有涂改的痕迹?
“没想到资深速记员也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她的停顿引起多恩塔尔的注意。他踱步到她身旁,俯身看了一眼,揶揄道。
周静娴扯了扯嘴角,忙换上张新纸。她不敢再分心,全神贯注敲完全部内容,将墨迹未干的纸取下来,双手送到多恩塔尔面前。
“辛苦了,周小姐。”他低头扫了一遍,看起来很满意,“尝尝我新得的咖啡。”
“多谢您的款待,只是我还需要去买些黄油,去晚了就买不上了。”她现在心急如焚,恨不得立时见到多萝西。
“几块黄油而已。”多恩塔尔不甚在意,“还缺什么,列张单子交给维尔茨。”
“这太麻烦您了,还是我自己去……”
“周小姐,你这副心神不宁的样子,是在担心什么?”
他打断了她的推辞,眸子锁定她,意有所指,“还是听到了你那位英国朋友要被转移,心中不舍?”
“不,您误会了,我……我只是不想麻烦您。”她的舌头在嘴里像是打了结。
“是吗?”他轻笑一声,“举手之劳,算不得麻烦。咖啡快凉了,尝尝。”
周静娴只得强压下心头的焦虑,哪怕醇香的咖啡滑过舌尖,她也品不出半分香气,只觉得苦涩无比。
电话铃声骤然响起,尖锐的声响惊得她浑身一颤。
多恩塔尔闲庭信步般走向书桌,拿起听筒。不知对方说了什么,周静娴总觉得多恩塔尔的视线在自己身上游移。她浑身不自在,却只能强装镇定,端着早已见底的咖啡杯抿了又抿,杯沿抵着下唇,什么也倒不进来。
开门声与听筒被放下的声音同时响起。维尔茨快步走向多恩塔尔,俯身在他耳边低语几句,只看得见嘴唇翕动。
多恩塔尔的脸色冷了下来,下颌线绷紧,“让他进来。”
周静娴怎么也想不到房门再度开启,进来的居然是卢卡斯。他额角还沁着一层薄汗,进门时先看了她一眼,随即微微欠身。
“打扰了,一级突击队中队长先生。”
“艾森先生,许久未见。”多恩塔尔从书桌后绕出来,“不知来我这儿,有何贵干?”
两人语气分明十分客气,落在周静娴耳中却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来接我的搭档。”
“艾森先生的搭档?”多恩塔尔拖长了语调,目光从卢卡斯脸上慢悠悠地滑到周静娴身上,嘴角扬起一抹浅淡的弧度,“怎么会找到我这里?”
“忘了向您介绍,我的搭档就是周小姐。”
“可我记得周小姐早就辞去了您助手的工作。”多恩塔尔的笑意未达眼底,“现在她在为我工作。”
“您说得对。”卢卡斯点了点头,“不过,从现在开始,周小姐是我的摄影师了,她将同我一起执行任务。”他顿了顿,迎上多恩塔尔的视线,不卑不亢,“如果您有任何疑问,可以向旗队长反映,一级突击队中队长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