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寒之域,驰野原。
这是个被世界所抛弃的地方,天空常年笼罩着无法驱散的寒气,这些由上古神邸飞升留下来的寒气自带灵威,漫天的大雪飘飘洒洒不知下了多少年,使这处不毛之地彻底成为凡人禁区。
修为低下的人修一旦进入此地,体内灵力就会被冰雪之气所冻住,如果不尽快赶在身体冻僵之前走出去,不多时就会变成驰野原的又一具冻骨。
雪原之中,一抹白色的身影遗世独立,如果不是后背披散着的黑发随风飘摇,他几乎就和雪地融为一体。
行走之人身着白色竹纹宽袍,右手执着一柄青色长剑,剑身细长,光华流转,上刻岫仙二字,时不时有鹅毛似的雪花落到剑刃上,无不被这把剑的剑气所融化。
男人身姿颀长,端的是冰姿玉骨,眉目如画,一张精致白皙的脸上红唇微朱,眉眼间冷气弥漫,不知道是周围的冰雪铸就了这样的气质,还是这人由内而外散发的寒气将环境侵染,那些雪花遇到这人都自动避开,连他的一缕发丝都没有沾染上。
雪层很厚,他却行走自如,如履平地,走过的地方只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衣摆扫在其上也没有带起一片雪花。
不知走了多久,男人在原地站定,眼皮微抬,冷冽的目光看向不远处的一个雪堆。
雪堆上站着一个人,那人着灰色道袍,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眼里却带着不善,见男人站在不远处看他,道人召出手中太极剑,笑道:“玉虚尊者是吧,道爷我受人所托,前来取尔性命。”
“来。”
白衣仙尊神色未变,听闻此言也不废话,手中岫仙剑直指前方,那一瞬间所爆发出的灵压使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片片雪花化作冰凌对准不远处的灰衣道人。
道人见此情景,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顶着足以把骨头挤碎的灵压向前一步。
那一步使天地色变,天空化作极致的白,地面化作浓稠的黑,仅在一瞬间,道家的阴阳无相领域就将白衣仙尊拉入其中,半空中的冰凌也消失不见。
一条巨大的黑色阴阳鱼从地面跃起,动作在两人眼中极其缓慢,白衣仙尊长睫微垂,漆黑的眸子里只有那阴阳鱼巨大的倒影,那倒影越来越大,仿佛近在咫尺。
就在鱼身即将碰到白衣仙尊的前一秒,他手中长剑一挥,青色剑光轻飘飘地将阴阳鱼一分为二。
被劈开的阴阳鱼在半空中化作两半落入地面,很快又有新的阴阳鱼从地面跃起向他攻来,这些鱼诡异万分,明明动作缓慢至极,下一秒却已经行至跟前,如果不是白衣仙尊身法灵活,手中长剑威力十足,早就被这大鱼吞入腹中。
可就算是这样,白衣仙尊的袍角和衣袖也不可避免地会碰到阴阳鱼,那些碰到过的地方都像是失去了颜色一样,原本雪白的衣服纷纷变成无机质的灰。
不远处的灰衣道人面上依旧带着笑容,见白衣仙尊轻而易举地将那些黑色的阴阳鱼斩杀,丝毫没有着急的样子,脚下踏着一个个繁复的步子,每走一步背后巨大的阴阳图旋转一轮,黑色的阴阳鱼如过江之鲫一般源源不断地从地面钻出来,朝白衣仙尊攻过去。
白衣舞动似鸿鹄振翅,一刺一劈间皆有大鱼落地,随后地面又生出新的大鱼。
不知杀了多久,白衣仙尊的青色长剑逐渐被侵染成灰色,就连白袍也完全变成了灰袍,这一幕使灰衣道人喜出望外,见对面的人周身被道法影响,只有一双眸子保持漆黑,他仰天大笑,原本结印的手向上一抬,白色的天幕之上钻出无数的白色阴阳鱼,那些阴阳鱼速度奇快无比,一条又一条地向着白衣仙尊而去。
阴阳道法之力使白衣仙尊动作凝滞,长剑化为废铁,再也挥不动分毫,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白色大鱼向自己飞过来。
第一条大鱼从他胸前穿过,随后又是无数大鱼蜂拥而至,不消片刻,化作灰影的仙尊就被这些大鱼吞噬殆尽,原地空留一把灰色的长剑。
灰衣道人大喜,虽然他有些不相信白衣仙尊就这么死了,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掩饰不住,但又想到这是他的领域,领域里除了他谁都没有办法动用灵力,思及此处,道人放下心来,觉得自己还是太过谨慎。
白衣仙尊死了,他的剑还掉落在原地,灰衣道人想了想,还是决定将这把剑带走,遂使用缩地成寸行至长剑旁边,小心翼翼地将它捡了起来。
剑身触手冰寒,灰色的剑身连丝毫灵气都没有,拿在手里沉重无比,仿佛一坨废铁。
他眼中神色怔了一瞬,用这把剑在手里挽了个剑花,随即像是想起什么一样,阴阳无相领域解除,驰野原的风雪重新打在他的脸上,刺骨的寒意使他打了一个冷颤。
太冷了,他得回去见师傅。
好冷啊好冷啊,为什么回去的时候这么冷。
手里的剑也好冷,为什么还没走出驰野原?
为什么他要拿着这柄剑,这剑所归何人,他要带着这把剑去哪?
无尽的风雪压得他喘不过气,雪在他肩膀上越积越厚,将他挺拔的身板压弯,原本不疾不徐的步子也越走越慢,最后他坚持不住,开始在地上爬,太冷了,露出来的皮肤都冻烂了,但他还拿着那把剑。
他不记得自己爬了多久,只记得自己要出去,不能留在这里,不然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