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最后雪水融化之后将他的双腿冻在地上，合着他的血在地上开出一朵一朵的红色冰花，他觉得自己再也爬不动了，太累了，于是他想到了死。

手上的长剑依旧锋利，横在脖子上还能感受到那寒气，就在他手上用力想要把自己的脖子割开时，自己的手腕却被人握住，让他再也不能挪动分毫，脸上也被人狠扇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直打得他鼻血横飞，涕泪恒流，但刚才那种绝望的感觉却在一瞬间消失殆尽，但寒冷却依旧如同跗骨之蛆。

他的眼前渐渐发生变化，再也不是一成不变的白，反而多出一个衣衫褴褛的老道士。

这老道士穿着一双掉底的破烂布鞋，右脚还能看见那裸露出来的大脚趾，身上的道袍破破烂烂，不知补了多少次，风一吹直晃荡，脑袋上枯草一般的头发勉强扎成一团，用个木簪子挽成翻云髻，整个人看起来穷困潦倒，像是破庙原住民。

灰衣道人有些不明就里的看着眼前的老道士，一副还没缓过来的痴呆样，老道士一看他这个样子就气得不行，又是一巴掌扇在他另半边脸上。

“啊！师父别打了，师父别打了。”灰衣道人浑身冻得发青，硬挨了老道士这几巴掌，脸肿成一个猪头。

老道士出完气，回身看向不远处的白衣仙尊，连忙赔罪道：“尊者勿怪，老道我教徒无方，才让这小子有胆子来找您的麻烦，还望您看在老道几百年间就这么一个徒弟的份儿上饶了他吧，他再也不敢了。”

那灰衣道人站在老道士身后一脸惊恐地看着那白衣仙尊，目光移到那把剑上，随后像是明白了什么，眼中闪过忌惮，羞愧，无地自容。

刚才的所有事情他都想起来了，原本以为自己的阴阳无相领域遇见这人起码有一战之力，可对方连剑都没出，只单单一个对视就让他深陷环境无法脱身，刚刚那种刺骨的冰冷都是他身体最真实的反馈，心神陷入幻境，肉身却留在驰野原经受风雪侵蚀，没有灵力的保护，他很快就会被冻死。

再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手中握着的分明是自己那把佩剑，哪里是青色长剑？

如果不是师父阻止及时，恐怕他今天就要用自己的剑抹了自己的脖子了，这太可怕了。

他不敢再看对面的白衣仙尊，只是一个劲儿往老道士身后躲，却被老道士发现一把提出来按在地上，呵斥道：“还不赶紧给仙尊磕头认错。”

技不如人他认了，况且是他找事在先，磕头也是应该的，于是他跪在雪地上哐哐哐给白衣仙尊磕了三个头，老道士见他上道，脸色缓和了几分。

而那白衣仙尊丝毫不受影响，受了这三个响头后连神色都没有变一下。

“应无求，你的徒弟不错，短短五十年就学会了阴阳无相。”

“不敢不敢。”

名为应无求的老道士丝毫没有被夸奖的喜悦，一时之间只觉得亡魂皆冒，恨不得自己也跪下给他磕几个头。

直到白衣仙尊从他们面前走过，逐渐化作一个白点消失不见，一老一少才渐渐放松下来。

灰衣道人躲在老道士背后，伸出一个猪头偷看那消失的人影，下一秒又被一巴掌打了回去。

他顿感委屈，今天一天挨的打比前几十年挨的都多，人走了胆子也大了，他有些不服，大声道：“臭老头你还打我，那景秋生都放过我了，你还打我！”

“我打不死你，你还敢直呼其名讳，叫玉虚尊者！”

灰衣道人被老道士拽着耳朵拖走了，一路上发出杀猪般的惨嚎。

老道士后背出了一层薄汗，破袍子不挡风，被冷风一吹凉到了肺腑里，他真庆幸景秋生不是那种杀人如麻的角色，不然今天无论是他的徒弟，还是他自己都不可能走出这驰野原。

手下的兔崽子还在叽叽喳喳个不停，他这徒弟天资卓绝，这些年深得他真传，就是在深山老林里和他呆久了，不太通人性，被人一忽悠就当炮灰去了，蠢得很。

“我听说他现在都被整个修真界通缉了，为什么你还对他如此恭敬，如此残害同门之人，人人得而诛之，就算我今天死在这里我也不后悔。”

老道士停下脚步看着他，只把他看得后背发毛，嗫喏道：“怎……怎么了，我说得不对吗？”

“对个卵！”

“你算个狗屁，这些事轮得到你管吗，毛长齐了吗就掺和这件事，赶紧回去，也不嫌丢人。”

灰衣道人很不服，他来这儿参与围剿景秋生的任务有两个原因，一是就像是他自己说的，为修真界除害，二是有报酬，有很多很多报酬，没办法师父太穷了，穷就算了还不挣钱，只能自己出来挣钱了。

结果自己钱没挣到还被打了一顿，差点就死了，看来晚上回去又得睡破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