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木凉心想,真是个让人不舒服的地方,到处阴森森的。
还是回小叶那里吧。
平静的数天过去。
顺吉死了,从神木凉的角度来看,对叶藏是一件好事。至于他对顺吉死亡的态度,一开始有些惊慌,在那之后却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依旧每日窝在房间里写写画画。画画一事,起初神木凉在一旁他还有些放不开,时间久了也就习以为常,坦然掏出画纸和炭笔。
“你画的很好嘛。”神木凉第一次看到他的画时,发出赞叹。这让叶藏感到诧异,他的画从未得到其他人的赞美,在大人看来,自己填满笑料的学校作文是有趣的值得夸赞的,而那些画不过是小孩子的无聊涂鸦。
叶藏不觉得那些受人喜欢的作文有讨好别人之外的价值,尽是些无聊的文字。没人在意的画作会得到少女的赞赏,兴许因为对方是非人之物,人类关心的她一概不关心。
她会关心什么呢?
叶藏心不在焉地收起剩下的画纸,翻到其中一张,手指一顿,偷偷看向正打着哈欠的少女,收进抽屉的最里,纸张的边缘抵住木壁,泛起卷边。
日子一天天过去,大庭家重回风平浪静,神木凉的生活变得很规律,上午出门溜达,下午陪小叶玩木版“东海道五十三次道中双六”*的游戏或者看他画画,晚上她会到外面随即挑选一位幸运路人,跟在对方后面,美其名曰体验生活。
那股若隐若现的视线依旧存在,神木凉从未和小叶之外的人对视过,想不出来的事情就抛到一边,重要的东西总会自己长腿主动跑出来的。
叶藏这学期去学校的次数不多,神木凉有时会跟他一起去。她嫌课程无聊,尽是些老头在掉书袋,偶尔会捉弄上课的老师,用狗尾巴草放在对方鼻子下面,诱使对方打个喷嚏,然后独自笑个不停,那回叶藏情不自禁跟着笑了笑,引起旁边同学的注意,他只好搪塞过去。换做平时,他会做出搞怪的丑态逗乐别人,他却本能地不想在少女面前展露那一面。
为什么呢?
叶藏心不在焉地吮着笔尖,看向窗外,无法传达的思绪一个又一个溜出。
更多时候,她就坐在外面的树梢上,背对着教室,眺望远方。
叶藏侧过头就能看到她,看到她的小腿一晃一晃,被枝叶环绕。
她在想什么呢?
叶藏想象着她的视线,顺着望向天空,只看见白雾茫茫的云和无法触及的天空。
到了期末考试的时候,天气渐渐冷了,庭院里菊花叶片渐渐凋零,叶藏/独自坐车去考试,他搓着戴了手套的双手,觉得放在腿上的暖炉冷冰冰的。
神木凉行走在这栋住宅的廊道上,她再次感到有一股视线在窥视自己,不同于以往,这次的视线充满恶意,有某种危险的东西蛰伏在宅邸当中。
除了叶藏,依旧没有人能看到她。寻常来说,她该和唯一能交流的对象多加亲近,神木凉反倒和叶藏远了些,除了大庭家,她经常走到外面去,现今是个繁荣昌盛的时代,西洋的玩意儿大量涌入,哪怕地处乡下,也有很多时髦热闹的地方。
相比于一开始,叶藏的性子开朗了不少,偶尔遇到困难会向她求助,有不想做的事情也会拒绝她,原本他会走向那样的结局,一部分原因在于他对人类的恐惧,无法相信自己,相信自己会为人所信任,一边竭力抓住别人,像水草一样紧紧缠绕在靠近他的人身上。最近叶藏变得黏人许多,神木凉便顺势拉开些距离,每晚仍回去睡觉。
顺吉已经死了,等她找到那股令她烦躁的来源,加上前日的新发现,再过一阵子,就可以去别的地方看看了。
至于那枚硬币,她丝毫没有感觉那枚硬币有存在于此世的气息,目前毫无线索,毫无办法。
真的存在吗?神木凉偶尔会抱有这样的疑问,如果不存在那枚硬币,神秘生物又何必大费周折让她跑到异世界。
它的话自然不值得全盘相信,哪些为真,哪些为假?如果这个世界不存在那枚硬币,她又要去哪里寻找?
晚上,车夫一个人拉着车回来了,座位上空无一人。
叶藏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