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翦却说:“姑娘,不行,从这头走会碰上,跟我来。”
说完他当先带路,鱼淑瑶跟枝雀二话不说掉头跟上,以孙翦的架势,她笃定塔中还有后门,果然孙翦带她们跑到与正门相对的一面墙前,往左边随意一按,地面微微震动一下,一道门就在两人面前打开。
鱼淑瑶随意瞥了眼孙翦按的位置。
孙翦往后一看,发现那位新来的监官还没从正门进塔,便说:“两位姑娘直往前走,穿过前面的村子能走到南街,想来姑娘的马车停在花市,从南街也能绕到花市。”他不建议两人绕回前头走,那里还有宴世子的马车,万一不小心被瞧见就完了。
鱼淑瑶点头,时间紧迫,两人也未在此处多留,从后门出去,孙翦立马将门给关上。
门关上瞬间,有道人影迈着步子从塔正门走了进来。
孙翦心底发虚,故作镇定地走两步到旁边跟工匠说话,那工匠也机灵,两人就随口扯了个吃饭的话题。
宴聿青一进塔内,便听见他们在大声争论昨日的五花肉到底是煎炒好还是酱炖好,他低头看看地面上杂乱的脚印,又看向那紧闭的似乎从未打开过的后门。
视线转到孙翦身上时,孙翦莫名觉得一寒,他后知后觉转头看向门口的人,才恍然说:“大人,您怎么来了?”
说完也不再跟那工匠争论,小走两步到宴聿青跟前。
宴聿青还没开口,孙翦就发现他身后还跟着个人躲在门口探头探脑,像找什么似的。他纳闷了下,问离原,“你在看什么?”
离原脑袋一缩,“没什么。”
孙翦心里觉得奇怪,又不敢多问,有这题外话,宴聿青没接过他之前的话茬,转身出了塔。
离原连忙跟上,两人绕到塔后,孙翦见两人去的方向忽然一头冷汗直冒,连忙大步跟了上去。
不过走到这头来,除去零散的脚印,却是没看见什么人影。
宴聿青眉头微皱,似有些疑惑,对离原说:“你先回去。”
“得嘞!”离原应了一声,直接往鱼淑瑶离开的方向冲了过去。
孙翦额上的冷汗已是流了下来,杵在宴聿青身后进退两难,想说些什么又觉得喉咙吓得在发颤,竟是突然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传闻中永宁侯府的这位世子爷是个疯子,要是他因这事生气发疯把他砍了,那他干这一买卖就不值当了。
孙翦忐忑之际,宴聿青才将视线落在他身上。
他的目光很淡漠,“今日这事,我不跟你们计较,但钱既然收了,在场所有人都该闭紧嘴巴,不要将那位姑娘的事泄露出去。以前左荣飞管事时拖欠你们工银,你们收取贿赂放人进来看塔这事已经过去,今日当最后一次,往后再犯,小心脑袋。”
孙翦连冷汗都不敢擦,一味地说是。
他本以为骂完自己,监官就要回了,没成想宴世子走进塔中,似乎打算留下来督工。
孙翦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却见他拿了把椅子来坐,不经意间扯了扯右手的衣袖,他就突然想起来,这位新来的监官手臂还有伤。
其实这位监官的伤也是伤得莫名其妙,他们这些士兵工匠听闻消息时暗地里讨论过,只是谁也不知这伤是怎么来的。
后来听说是监官夜间巡视时不慎触动塔中的机关,才导致手臂被机关的箭刃穿骨而过,如今那位于九层的机关屋已被封锁住了。只是孙翦仍觉得奇怪,但他们是小人物,哪怕好奇也不敢问。
孙翦正靠着胡思乱想平复自己做贼心虚的心情,仰头看塔顶那颗琉璃宝珠的监官大人突然道:“孙翦,安家村早已人去楼空,你倒是放心让姑娘从那鬼村过,也不怕叫人青天白日撞见了鬼?”
他语气平淡,声音却森然。
孙翦突然背脊发凉,一瞬间他想到的不是安家村里有没有鬼,而是面前的监官大人,才像是一只怨念不散的鬼魂。
他甚至没揣摩明白,他们这位监官的想法。
但此刻也并不是要他想明白什么,孙翦瞧着监官大人比鬼还像鬼的神色,耿直地说:“大人,这世间没有鬼。”
顿了顿,又接着说:“只有心里有鬼的人,才会觉得世间有鬼。”
宴聿青的视线忽然落在孙翦的身上。
孙翦被他看得毛骨悚然,猛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他这句不就是变着法说他们这位监官心里有鬼么?
孙翦冷汗又下来了,他不怕得罪上司,却怕得罪一个疯子,正准备说句什么补救一下,监官大人忽然莫名其妙来了句,“你说得也对。”
孙翦:“……?”
莫名其妙的监官大人又继续莫名其妙地说:“她心里没鬼。”
孙翦:“……?”
这已经不是什么鬼不鬼的事了,孙翦反而觉得自己此时此刻还真有点像见了鬼,简称,见鬼的小丑。
他之前战战兢兢,这会突然觉得,哪怕两位姑娘的脚程再慢一些,被离原追上了,似乎也不会发生什么。
不过鱼淑瑶跟枝雀的脚程并不慢。
到安家村前时,鱼淑瑶一眼就瞧出来,这是花市老板说的那个鬼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