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牛肉店吃完面回来,鱼淑瑶就回屋翻看了下那本从安家村带出来的账本,之后才收入匣盒中。
安大同家这账本,确实有些不同寻常。
首先是各类的支出,账本内记录的采买确实比往年多了许多,其中还有几笔来历不明的银子进账。这记录账本的是个女子,字用的是簪花小楷。
鱼淑瑶揣测着安家村内发生的事情,其实她心里已是猜出七八分,这事到时说不准要跟着千字文塔一起翻出来。她这样想着,不免又复盘了下后续的计划。
这就导致她这一夜失眠了。
不过她还没忘记跟兄长说好的事情,因此第二天回到衣料铺时,她先去找了枝雀。
最近京城内一些太太小姐跟着长公主去了妙法寺祈福,衣料铺的生意不像之前那么红火,连魏夫人这样的熟客也有几日没见。
枝雀放在铺门口随送的鲜花平时不到午后就能送完,这会还剩了好些,鱼淑瑶来时,她正在给门口那些花儿洒水。
雪姝也在柜台前打着盹,她是个安静性子,生性敏感多疑,不过这些时间相处下来,她对鱼淑瑶也渐渐多了许多信任,不时还会露出些笑容。
鱼淑瑶找枝雀说话,枝雀本能觉得是重要的事情,便和她进了里间。
两人进屋先聊了聊小不点们的功课,之前鱼淑瑶就说好要给小不点们上兴趣班,这些小不点有的喜欢丹青,有的跟云娘的闺女一样喜欢刺绣,也有的喜欢读书,还有的喜欢学武,因此鱼淑瑶挨个给她们送去进修,或是请了老师。
小不点们学东西也很快,聊完了小不点们,鱼淑瑶才直奔主题道:“有件事,我想询问下你的意见。”
“什么事?”枝雀也好奇了。
鱼淑瑶并无隐瞒,直白地说:“其实白虎街离东市有些远了,往来始终不便,我在西宁鼓堂旁边还有一处房子,那是鱼家的宅子,要是你们搬进去住,生活什么的比之前方便很多。”
枝雀很认真地听她说着,也并没有立刻回绝说不行。
鱼淑瑶笑了笑,翻了一本小不点写的人之初性本善,接着说:“我不知姑母去世的原因,但总觉得另有隐情,万一这事挑到明面,必然会有人窥探花家。枝雀,我知道你很聪明,所以你应该也早猜到我在暗中做着什么。”
“是,我知道。”枝雀肯定了她的猜测,“但我还没猜出小姐的目的。”
鱼淑瑶看着小不点的丑字,心想着要不要买些字帖给她们临,“我是为了五年前苘先生的案子,也想借机扳倒相府,其实我还知道一件事,雪姝是那位蒙冤的学士的遗孤,我想,你应该也是知道的。”
枝雀明显有些惊讶,这是她跟姑母的秘密,从未跟人说过,以至于呼吸都有些微急促起来,“小姐是怎么知道的?”
鱼淑瑶道:“我娘以前跟苘先生是朋友,那顶罪的学士我在小时候见过他,雪姝和他有几分像,因此白虎街目前看着安稳,但往后盘算,其实很危险。”
枝雀思索着,“小姐去城南,也是为了苘先生的事情?”
“是。”鱼淑瑶当即把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也正因如此,我们需要借用到白虎街那块僻静之地,你会不会舍不得搬走?”
枝雀没说自己舍不舍得,只是道:“其实如果真能翻案重审,对雪姝来说是一件好事。”
鱼淑瑶低头手里的字迹,“她还记得自己的身世吗?”
枝雀点了点头。
不仅记得,还很在意。
但白虎街花家那块小小的地方,住着太多的小姑娘了,牵一而动全身,雪姝不敢妄动,就连枝雀也是。
“搬的话,兴许雪姝要舍不得。”枝雀笑起来,眉眼弯弯,“她话少,反倒骨子里是个比我细腻的姑娘。”
她自己的话,人前会说好听话,也会对人甜甜的笑,但她杀人又快又狠又准,心肠其实比其他姑娘要更硬更冷。
为了姑娘们的安全,搬家自然是可以搬的。
鱼淑瑶就这么跟枝雀说定了。
搬家这事也需要时间,鱼家老宅子那头自上次被封后,一直没人住,也就没人打理,如今要住人得先雇人打理一番。
翻新鱼家老宅这事很快进刘府中,刘老爷从府里的下人口中知道这件事时脸色有些臭,正巧他今夜出门时,等候的马车在大门口和另一辆撞见了。
刘永身后跟着孙管家,他一停下,孙管家差点刹不住脚,险险停下脚步,便看见老爷脸色略有些沉,盯着门口正准备上马车的姑娘,“等一下。”
鱼淑瑶疑惑地看了过去,还喊了声,“老爷?”
刘永打量她,又背着手,颇有股不怒自威的味道,“我听说你找了人翻新鱼家老宅,你是刘府住得不惯,要搬回鱼家了?”
如果鱼淑瑶此刻敢说是,那刘老爷就要生气。
利用完刘府甩手便回鱼家,这样明显是拿刘府当跳板,搁谁谁能不生气?
鱼淑瑶这会确实准备出门。
她最近在给枝雀那群丫头准备搬家的事宜,还抽空将那本安家村带出来的账本拿给了李四李大人,今夜李大人约她酒楼喝清酒,没想到会遇到刘老爷。
鱼淑瑶当然不会在这时跟刘老爷撕破脸,于是装出一副乖顺听话的样子,“不是的老爷,那地方收拾出来,是要给我衣料铺的姑娘们住的。”
刘永神色缓了缓,挑眉说:“哦?”
鱼淑瑶将实情慢慢说给刘老爷听,“那群姑娘都是无父无母的孩子,住在白虎街偏僻的街巷,我那衣料铺又总是夜间才关门,姑娘们夜路行走不安全,万一出什么事,都是要刘府出面担责的。”
她当真是一副忧愁的样子,“而我鱼家那间屋子总归是空置的,身在闹市,又离燕儿巷不过两条街的距离,姑娘们如果搬到那头,来往都安全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