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三房也拿到了衣料铺的分利,刘永的仕途打点常用到银子,兰姨娘跟他说过衣料铺给的分利银子有不少,也说过衣料铺里的姑娘们很能干,帮着挣来了许多钱财。
刘永想到兰姨娘说的分利,竟也就没有怀疑了。
孙管家在旁边提着灯笼,提醒道:“老爷,尚书还等着你过去喝茶呢。”
刘永又看了眼鱼淑瑶,“你去哪里?”
鱼淑瑶还是那副有问必答的乖巧模样,“之前李四李大人帮我处理了鱼家地契的事情,我原先就说要请他吃饭,之后后来忙一直请成。这几日翻新鱼家,我倒是想起来这事,连着去请了几日,李大人终于是在今夜有空,这是李大人手下专门来回话的。”
马车边一个长得有些猴精的男子立马点头哈腰,对刘永喊着见过刘大人。
刘永其实早就看见他了,李四在刑部任职,虽说平时户部跟刑部没什么交集,但上次刑部上水利司拿人,那事闹得沸沸扬扬,刘永正巧就见过李四跟他身后那几个手下。
李四此人,深得刑部右侍郎文元的看重,文元那老家伙又是左右逢源的狐狸,哪怕他不曾投身至相府门下,但朝中有传言若袁照退位,能顶上的说不准只有文远一人。
刘永没拦着鱼淑瑶去跟李四打交道,不过鱼淑瑶单独一人去谢李四,他觉得这话传出去不好听,“让孙管家跟你一起。”
孙管家嘴一抖,欲言又止,只能再说了句,“老爷,真的来不及了。”
他催了两次,刘永也担心让老师久等,便不再停留,上了马车走了。
鱼淑瑶似笑非笑地看着孙管家,“那孙管家要跟我走吗?”
孙管家堆笑起来,“那要看姑娘的意思,姑娘要是胆子小,觉得一个人害怕,小的便跟着姑娘去又何妨?要是姑娘觉得我这个老头站那里也是没事干,我就不跟着去了,老爷那边我也不会乱说。”
“多谢孙管家。”鱼淑瑶忽而收敛起方才打趣的笑容,很诚恳地给孙管家塞了几两银子。
李四托人送口信,这位送口信的兄台跟李四亲如兄弟,将人送到后便自行在外头守着门,不打扰他们谈话。
鱼淑瑶一进酒间,便感到一阵和煦的暖意。李四笑着将一小杯酒递给她,“冷酒伤胃,这次是温过的。”
“我让李大人帮忙查东西,怎么好意思叫李大人破费?”鱼淑瑶一眼便看出这次的酒跟上次的清酒不一样。
李四略微一笑,倒是没说什么,反而直入正题,“你叫我帮忙查的事情,我这边有点眉目。这账本上那两笔进账是无头账,但其他支出与京中各类铺子挂钩,我趁着闲隙去那些门户内问过,以前跟安家有过来往的,都说这位安大同为人正直,不是那种偷奸摸狗之辈。”
鱼淑瑶笑了笑,“要真不是偷奸摸狗的人,他家里便不会出现那条暗道了。”
李四其实不知道鱼淑瑶要炸塔,鱼淑瑶叫他帮忙查安大同的事,说的也是怀疑安家村跟左荣飞有勾结,若此事是真的,一旦揭露出来,影响的就是左荣飞的仕途,还有相府的声誉。
“但东门卖猪肉的屠户,说安大同家确实是发了一笔财。”李四说,“往年安大同家是很少吃猪肉的,后来常吃,说要给孩子补身体。而据那屠户所说,大概在一年前的春末,就没看见安大同的媳妇去买肉了。”
鱼淑瑶认真听着,“还有吗?”
李四越说神情越凝重,“有。安家大族长有个闺女,那年本是与人定了亲,也正是春末临时悔婚。事后那公子发了失心疯,一把火将自家烧了个干净。”
鱼淑瑶微微一怔,“哪家公子?”
李四身在刑部,有手段,查得比兄长要清楚,“常州一带的商贾周家,做的木材生意,虽说安家村也做的这类营生,但盈利不好,全靠贾家平日分些单子给安家。原本只要两家亲事成了,安家也能凭此一飞冲天,可惜……”
这周家居然也是做的木材生意!
那周家和安家村这件事,不正好扣到一处了么?
鱼淑瑶琢磨着,“李大人,若安家村众人与当年的监官左荣飞合谋,偷走建造千字文塔的珍贵木材倒卖,最后左荣飞杀人灭口毁尸灭迹,你说那整个村子的尸体,有没有可能被埋在那千字文塔中?”
她这段话明明只是猜测,听在李四耳中,却分外惊心动魄。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李四眉头紧蹙。
杀人埋地里很容易被翻出来,哪怕城南偏僻,可那村子再过个十年半载无人问,说不准朝廷就要回收。
可埋在塔里就不一样了。
这是皇上要建的塔,除非它自个塌了,否则谁也不会发现,里头会藏着尸体。
自从她在暗道里看到仿佛是嵌在墙上的尸骨,鱼淑瑶就觉得自己的猜测有九成可能。
她此刻其实有些胆寒,却忽然听李四李大人说:“其实,我在查安大同的事时,我发现也有人在查安家村的事。”
鱼淑瑶惊讶了下,“谁?”她想着最近也就兄长在问安家村的事,难道正好被李四知道了?
结果李四说的却是:“崔文松。”
鱼淑瑶微微一怔。
李四以为她不知崔文松是谁,解释道:“他是刑部正六品的堂主事,监管提牢厅,是永宁侯府宴世子的好友。”
鱼淑瑶的眉头深深皱起来,“怎么会是他?”
问出这句话时,她突然想起来兄长跟她说过的。
那崽子也进过暗道,还被沈椴所伤。
他,也在查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