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淑瑶道了声谢。

她此刻有些在反思自己，之前她总觉得自己对那崽子往后要做的事情了如指掌，包括他将要结交的人物，因此她计划自己的事情时，从来不担心那崽子那边的情况。

可经此插曲，鱼淑瑶忽然发现，自己真的对那崽子没有丝毫了解。就好像那日在董府夜宴见到他时的感觉，她一心扑在地位、经济，以及往后的计划上，却一直不知道那崽子暗中在做什么。

她原以为那崽子会按照原文的剧情按部就班，现在剧情被打乱得一塌糊涂，他也不会有什么变化。可他是主角，整个世界都是为他而生，就算很多东西改变了，只要他是主角，他是不是就一定会去做自己的主线，不管会怎么做，就好比他去调查安家村。

鱼淑瑶看了看李四，很诚恳地说：“李大人，你能跟我说说宴世子近些年的情况么？”

“自然。”李四撩起袖袍，重新坐了下来。

鱼淑瑶也跟着坐下，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虽说衣料铺的姑娘和三房的兰姨娘明日都能立马从那些太太小姐口中问出她想要知道的事情，可此刻有李大人这个现成，她也就不用等到明日。

“我听说永宁侯府自得罪谢家后便开始式微，侯爷为了挽回颓势将这位世子送进上京学府，可从学府出来后呢？这位世子去做了什么？他又没个官职。”鱼淑瑶问出个自己之前从未想过的问题。

原文里宴世子没黑化前是经世之才，靠科举乘风而起，黑化后虽说没有经过科举当官，但也勾心斗角利用人心玩弄官场，否则他也不会跟刘永那样子的人为伍。

鱼淑瑶之前想着这一次也必定是跟之前这样的剧情走，但剧情是会变化的，走向一变再变，而永宁侯府式微后仍然没被世家分食干净，其中必定有些原因。

她之前没去在意，也没去了解，忽然就觉得这段时间的故事很空白。

李四又给她倒了杯温酒，“他是个疯子，想要保住永宁侯府，只有上头那位出面才勉强有一线生机，因此他一直在帮雍皇处理一些肮脏的、不能说到明面上的事。”

鱼淑瑶“啊”的一声，确实是不一样了。

这部分剧情，她完全不知道。

李四忽而叹道：“但朝中对他不太待见，为了朝臣的忠心，雍皇也并未对他表现出有多喜爱，勉强维持永宁侯府的安宁，就已是最大的恩德了。”

鱼淑瑶问：“他甘之如饴吗？”按道理，那崽子不该这么听之任之。

李四摇了摇头，他不是宴世子，他不知道对方是否甘之如饴。

“但脏事处理得多了，最后的结局也不一定能有多好，毕竟只有死人才能守住秘密。”他忽然说。

鱼淑瑶笑了笑，喝了口酒，“如果他死了，也是他活该。”

李四真的对两人的事情很疑惑，但他知道眼前的姑娘不会说。

他也喝了口酒，把窗推开一条缝，略通了通风。

鱼淑瑶跟着看向那扇窗，她本来是想看看离原是不是还在下面吃着红薯，但她发现她坐着时看不到街道，只能看见依稀的灯火，和天边的弯月。

“那他最近去了城南，岂不是不能帮雍皇处理事情？”鱼淑瑶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李四忽而一笑，“城南也是最近几天才赶得那么紧，京中也有很久没出过事了，不过最近朝里也是有些乱，说不准过段时间就有事要他处理了。”

鱼淑瑶一听朝堂有些乱，立马就继续问了下去，但李四没有跟她说朝堂上的事，也不是不信任她，只是不想将她扯进党争的漩涡中。

他只是说了句，“雍皇有些病了。”

鱼淑瑶从酒馆离开的时候，离原的烤红薯已经吃完了。那块红薯其实不大，随便几口就能吃完，但其实烤红薯适合在冬天下着雪刮着冷风的时候吃。

但京城的冬天，其实也很少下雪。

鱼淑瑶回去后，还是先继续忙给姑娘们搬家的事情，第二天白虎街的姑娘们就搬进鱼家的大屋子里去了。

自从知道离原跟着自己，鱼淑瑶行事更加谨慎，搬完她跟姑娘们再也没有去过白虎街，就好似真的仅仅只是姑娘们要搬到鱼家换个房子住而已。

但背地里她在衣料铺里间换装打扮，偷偷溜走后去找了兄长跟沈椴。

鱼淑瑶先解释了自己被离原跟踪的事情，也说明自己往后可能不能那么明目张胆跟他们见面，于是双方想了一个不为人知的通信办法。

只要沈小将军巡视经过衣料铺的大门时，有事就往门缝里丢纸条，以沈小将军的功夫，必定能以纸为刀过门的缝隙。

沈椴觉得可行，此后他们就以这个办法来传递情报。鱼淑瑶没再去过白虎街，却知道两人什么时候偷到了礼部去年剩的烟花，又什么时候带进了白虎街的花家中研制。

而在离原的眼里，她一直在刘府和衣料铺之间两头跑，最多也是去布料行多买些布料，或者跟李四李大人去酒馆喝喝小酒。

李四李大人那边也很有成果，鱼淑瑶问到崔文松追查安家村的进度，李四李大人心情就很愉快，“崔大人实在不是一个适合查案的人。”

也不是说不适合查案吧，崔文松其实很能干，但在宴世子想要办的事上，他就不想太能干。

“哎，那个疯子又想搞什么花样啊？”崔文松曾腆着一张胖脸踏进李四去过的屠户摊前，屠户立马就问：“崔大人可是来要十斤猪肉的？ ”

本来要来旁敲侧击的崔文松一听，点头说：“是！”

屠户就吭哧吭哧给他弄肉去了，还说崔大人有口福，这是刚杀的猪，于是两人从猪肉说到五花肉、臊子肉，聊着聊着，原本要探听的情报早被两百多斤的崔大人抛到脑后去咯。

最后崔大人事没问到，先拎着猪肉回家吃饭去。

崔大人回家美美吃饭时，宴世子还在城南吹着冷风监着工，不能离开半步。

后日便是春闱，雍皇要在明日看见塔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