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照本想说自己身体无碍，能为君分忧，大监又说：“等晚些时候，温太医会去大人府邸，帮大人看病，大人回去后还请空出个房间来。”

“……”袁照看着大监，忽然一笑，继而跪了下去，“微臣，多谢陛下体恤。”

大监扶他起来，“袁大人要保重身体才是，那杂家便回禀陛下去了。”

公公走了，他走时外头还是倾盆大雨，谢守礼和几个臣子在紫霄殿前说话。

袁照眼睛微微眯起，回府时，半道转去了相府。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下了一日一夜，雨丝不断，衣料铺跟善居堂就没有开门。鱼淑瑶昨日收铺早，还去上京学府见了沈椴，确保两人都平安后才回的刘府，今早便起了个晚，醒来发现鱼翎儿在隔壁屋里练武。

他练的是之前沈椴教给他的，鱼淑瑶看他练的把式有模有样，走过去问：“以后考武试，去巡武营？”

鱼翎儿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鱼淑瑶很支持，拍了拍他的肩膀，“加油！”

鱼翎儿看着阿姐，再次很认真地点了点头，“阿姐，我会加油的。”

“好，你先练着，我去找兰姨娘说说话。”鱼淑瑶准备去兰姨娘那头蹭茶水跟点心吃。

最近下着雨，东市开门做生意的不多，消息也就不怎么流通，哪怕京城最近很多事闹得人尽皆知，却似乎还没到彻底爆发的时刻。事态走到这一步，已不能说是好还是坏，鱼淑瑶没有再去找人冒头推动，只等着它顺其自然发展下去。

鱼淑瑶进了姨娘的院子，院子里那树海棠有几朵被雨打得有些蔫，她顺着廊道走过去瞧了瞧，却“咦”了一声。

空中有烧过的纸灰的味道。

鱼淑瑶往廊侧看了看。

那里放着一个铜盆，铜盆里是烧剩的余烬，没有烟，只是空气里还残留些许味道，混着清凉的雨意，莫名透着几丝悲凉。

兰姨娘在祭奠谁？

鱼淑瑶疑惑地走到那铜盆旁边，正巧服侍兰姨娘那丫鬟过来这头，见到她连忙行礼，“鱼姑娘，怎么到三房来了？”

“姐姐，我来找姨娘喝茶。”鱼淑瑶转头笑道，又瞥了瞥旁边的铜盆，“这是……”

那丫鬟就是过来收这铜盆的，叹口气说：“昨日夫人回府后心情不好，夜里又说想起娘家来，要我去买些纸钱。今早老爷出府后，夫人便烧了些纸钱，如今还在屋里歇息。”

鱼淑瑶怔了一下。

丫鬟知道夫人跟大房这位养女走得近，以前夫人在府里，与大房二房都不亲，是真的很寂寞，如今有人陪着，她这个丫头其实是很替夫人开心的。

虽说她也不知道跟大房走得近，对夫人来说到底是好是坏。

丫鬟收拾了铜盆，“姑娘，我去叫夫人起来？”

“不，不用了。”鱼淑瑶看着那铜盆里的纸灰说，“让姨娘多歇歇，我改天再来陪姨娘喝茶，也是一样。”

丫鬟瞧着鱼淑瑶，这话说得很真情实意，“姑娘真是个好人。”

鱼淑瑶笑了笑，离开了三房。

廊上还遇到纪安，纪安难得在府里遇见她一次，似乎很高兴，规规矩矩跟她行礼，“鱼姑娘食过早膳未？可要与我一起？”

鱼淑瑶笑意吟吟地说：“多谢纪公子，我吃过了。”

纪安斯文笑道：“外头雨大，姑娘想必今日不用去铺里，大房屋头没多少丫鬟，午膳也可与我一起。”

他十分诚挚地相邀，鱼淑瑶依旧道：“不用。”

“哦。”纪安垂下眼。

鱼淑瑶径直走了，纪安与她没发生过矛盾，半路遇到了也像遇到府里的客人一般，礼貌客气回他几句话，却万万不会与他站在同一边。

纪安很清楚，他只是二房的一位外戚。

可她呢？也不过是大房夫人收留的义女。

纪安袖子里的手不自觉攥紧，低着头往前走去。

鱼淑瑶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院子里的雨雾绿影重重叠叠，看不到那位斯文公子的脸，可她却感受到一阵莫名的敌意。

她看了纪安一眼，转身走了。

小屁孩在练武功，练武其实很无聊，鱼淑瑶以前跟着兄长跑去巡武营玩的时候，就看过很多次沈椴练武，很枯燥乏味。她没回大房，撑着一把伞，就出门了。

东市开门的店铺果真少了很多，只有寥寥几家生意好的还亮着灯，鱼淑瑶看见烧鸡店还开着，就走了过去，烧鸡店的周老板打趣她，“姑娘又是给李大人送去啊？”

鱼淑瑶便有些不好意思了，“周叔怎么知道我送过烧鸡给李大人？”

周婶在旁边也跟着笑，“那天有几个刑部当值的过来买烧鸡，说姑娘当时给李大人送过，只是李大人不在刑部，最后姑娘给了底下当值的人吃，他们觉得味道不错，就过来买了。”

鱼淑瑶依旧不好意思，还有些腼腆，“李大人帮了我家大忙，是我的恩人，我那会买烧鸡，只是想报答李大人的恩情。”

鱼家的事早就不是秘密，鱼家大房做的那些恶事，在街坊邻里是要遭人吐口水的。

周叔周婶都很唏嘘，周婶说：“婶知道你打小就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但最近朝中似乎又出了大事，那位李大人估计忙得很，姑娘去了，只怕会碰壁啊。”

鱼淑瑶笑着：“我知道的婶儿，我也就是去送点吃的，不是为了什么。对了，周叔，你能帮我分三包装么？”

周叔瞧了眼她，又拿起菜刀，“可以，叔再给你多切点肉，大房夫人不在，刘府其他夫人没有苛待你吧？”

“没有。”鱼淑瑶说。

周叔点头笑着，“你自个要多吃些，长长肉。翎儿那孩子最近要长个了吧？也得多吃点儿。”

鱼淑瑶道：“放心周叔，我们在刘府不愁吃喝的。”

周婶叹了声，“到底不似自个家里那么自在。”

周叔瞪了她一眼，周婶连忙捂住嘴。

鱼淑瑶没说什么，谢过周叔周婶，提着三包片好的烧鸡肉，撑着伞，寻思李四李大人约莫忙得没时间吃早饭，还顺路给他带了几个白面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