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人貌似失忆了,甚至将他们的经历全都遗忘得一干二净。
猜到这层关系的可能性,高峻寒没敢声张,只是将她的一举一动收尽眼底。
眼睁睁地看到她上前靠近,他仅仅退了一步,没有再动作。
心想至少还能在这种鬼地方遇到她,也不会那么无聊。
“诶,你是人是阿飘?托梦给我,是想让我帮你什么?”
罗清野冷淡的一两句问话,打得他的脑瓜嗡嗡作响,猝不及防。
仿佛刚才被什么东西恶狠狠地拍了下后脑勺,惊得高峻寒一个激灵:“你不记得我了?”
“……你谁?”她紧盯着对方被黑雾笼罩的脑袋,挑眉质问,“我又没见过你……哦~你是想套出我的名字,然后把我带走的某个‘无常’?”
“无常?”高峻寒依旧不理解她口中的那些“流行语”,他盯着她那张模糊的的五官,蹙眉反问,“你真不记得我了?我刚才还见过你。”
“有吗……”罗清野撇嘴质疑,随后自我和解,“算了,梦到就梦到,反正梦到了还能找人聊天。”
“梦?你现在是在做梦?”听出她的嗓音变得青涩,没了一开始清脆的天真感,之前带口音的腔调也变得正常许多。
他把听到的信息快速分析后,疑惑也随之脱口而出。
“对啊,我现在在做梦啊。”罗清野抬起头回应,似乎对自己竟然做梦了——也能与他对答如流这件事浑然不觉,“我不确定醒来之后能不能记起来,但肯定会忘掉很多。
“所以,聊呗,来聊聊人生也好,感情也好,反正我在学校里也没什么朋友,憋了一肚子火也没地方撒。”
高峻寒的右手在不知不觉中缓缓抬起,下意识对她弹了下额头:“白痴,怎么可以随便跟陌生人聊感情。”
“干嘛不行?”额头上一点痛感都没有,她走上前,踮起脚尖伸着头,企图让他再来一遍。
结果对方无动于衷,放下手后就盘腿坐在地上,还拍了拍碰不到一点水汽的地面,目睹他的手边泛起一阵涟漪,用行动示意她一块落座。
看着对方学着他的样子一块盘腿,甚至毫无坐姿地弯腰撑着脑袋,高峻寒乐了:“干嘛这么坐?”
“模仿你啊。”罗清野支着下巴,风轻云淡说着,“看你好像比我大……叫你哥,你会不会觉得不习惯。”
与她面对面,他将盘着的腿耸起,一同撑着脸:“随便你怎么称呼,我都行。”
“太好了。”她眯起眼笑了笑,“那哥,咱俩为啥会出现在这里?我一般做梦都没梦到过这里的。”
这话应该是他问她才对。
毕竟他也搞不懂这个地方到底是哪里,何况前不久的她能利用念力还是想象力,创造出以空气为载体的“椅子”。总之不是现实。
沉默了一阵,实在想不通其中的奥秘,他姗姗答:“我也不知道,不过这里可以当是我们两个隔空的秘密基地。”
“好呀,那我只要再次出现在这里,你一定要陪我聊天,我都不知道该跟什么人聊心里的事。”罗清野换了个坐姿,抱着膝盖撑着脑袋,来回不停地轻轻摇晃。
看她摇头晃脑的,还晃着身子打瞌睡,就和小时候的那个她一样。
高峻寒盯着对方隐约能看出闭上双眼的人脸,眯起眼满脸笑意。
罗清野偏着脑袋晃了没多久,就对他语气恹恹地提问:
“诶,你知道怎么没钱也能逃避家里吗?
“我还是未成年,没办法出去打工,工厂我也不想去,但是我爸妈巴不得我早点嫁人……”
“哼,我才不要呢,我要读书,我要自己挣钱读书,读一辈子书!”不等他提问,她自顾自说地解释了他的疑惑。
空旷得一无是处的地盘上,只有他们二人的身影。
在寂寥的世界里漠然沉默良久,高峻寒也同样十分苦恼:“我也是未成年,我待的地方可能更没办法找工作,所以我也没办法给你提供有用的帮助。”
他也想出去打工挣点钱,但并不是为了读书,而是为了逃离这个压抑的学校。
他想回国考大学,他并不想呆在东瀛读书。
不然他也不会向学校申请跳级,更不会被高一届的山野浪伤害到——意识这么久都没回到身体,反而呆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许久都没能从现实里苏醒过一次。
在心底兀自思考没多久,就听到罗清野闷闷不乐的声音,在这片独属于他们的天地悠悠回荡:“那你几岁?你个子看起来好高。”
“我十六。”他把目光投向她,却依旧看不清她的长相。
一得知他才十六岁,罗清野诧异不已,瞪大眼再次确认:“你十六?!你才十六?!十六岁就那么高?!比我高那么多……三十公分?!”
她一边张大嘴说,一边站起来比划。
手忙脚乱比划完了,她又重新坐回地上,垂眸冷哼一声揶揄:“我要是能长到你那么高就好了,那我也可以帮家里挣钱……哇——那这么说,你家里人也长的很高喽?”
他至始至终都盯着她看,而她总是有各种俏皮的小习惯和小动作。
现在的她,又坐在地上歪着脑袋,抵着下巴晃来晃去。
“对啊……”被她搞笑的反应逗乐,高峻寒也询问起她的年龄,“你呢,你多大了?”
“周岁也十六,虚岁十八。”她的回答随口就来。
一听她这话,高峻寒也拔高了音量震惊:“十八——?你这哪门子的十八——你那怎么算的十八岁?不应该最多算一岁吗。”
“别问,问就是我们那的传统。”她烦躁嘟囔,“我们那就是这个习俗,你到了我们那也是这么算的。”
语噎片刻,高峻寒也是对此败下阵来。
他把话题重新牵引,转换到其他事物上:“你身体方面还好吗?有没有哪里痛的地方?”
被他这么一问,才察觉到对方的身上,穿的还是在医院里才穿的病号服。
一想到刚才的自己,十分唐突地调侃他是不是黑白无常里的其中一位。
罗清野悻悻撇了撇嘴:“我还好啦。就是你怎么样?你生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