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只奇美拉的脑袋是真的兔头,皮肉相连,白色的毛发十分自然地从脖子上过渡,双耳可动,两眼红光,并不是什么可拆卸的头套。
但眼前的罗清野依旧面不改色的冷静,似乎早就对莲这样别扭变异的形态见惯不惯。
即使对方也没对他做什么,他也害怕到不敢直视,但很快就故作镇定地看向罗清野:
“我叫郭贤李,一名任职三年的现役消防员,我刚才还在执行任务,结果人救到一半,就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了……
“你呢,你是怎么到这个地方的?”
那样不堪的死亡原因无法言说,被对方期待的目光盯着,罗清野不由得撇开视线:“病死的。”
听她敷衍了回答,郭贤李还想着追问一下其他问题,就被莲打断话茬:“不对哦。”
莲缓缓站起身,顺势抱起小小一只的傀,对唯二的两个人类慢条斯理道:“只有特殊非自然死亡的人,才能够出现在这里。
“这是‘空白之境’的规矩。”
随口乱说就给这个陌生之地取了个名字,结果还被对方当场用上了,罗清野撇撇嘴暗自腹诽。
没等她试图去理解莲的话,身旁的郭贤李也跟着站起身,目光跟随着莲,继续他的不耻下问:
“规矩?你们刚才连这里都不知道叫什么,你说这个破地方还有规矩?”
听他一张嘴就口无遮拦,一直蹲着的人不想掺和理会。默默挪开视线,脚下的涟漪也跟着缓慢的移动泛起片片波澜。
“那非自然死亡,应该怎么说才能算非自然死亡?”郭贤李恨不得对方能把话都说清楚,而不是他来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套出来,“去救那个小孩儿是我自愿牺牲的,我那样也算非自然死亡?”
“不对哟。”傀模仿着莲俏皮的语气,在牠怀里一顿一顿地扭过脑袋,张开人偶的嘴巴回答,“哥哥,你希望活下去的执念,化成了不甘的欲望,才让你出现在这里的。
“假设你真的自愿牺牲,你只会一瞬间被送往‘轮回之境’。真是那样的话,就没有选择门的余地。”
“门?”听它解释完,郭贤李这才注意到他的正前方,赫然屹立着三扇和空白之境差不多颜色的矩形“门”。
“那我不选择会怎么样?”他又问。
听到他们一来一回的问答,简直碎到磨人耳根,罗清野成功被这滑稽又荒谬的场面逗乐了。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比她高出一个肩膀的人身旁,抬眼冷然道:“再问我可要不客气地揍你了。我要是早选择了,你就看不到现在的我了。”
“对哦。”她们之中唯一的人类终于愿意跟他搭话,郭贤李清了清嗓,对她莞尔一笑,表示郑重,“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不可能在这儿一直等到猴年马月吧。
“小妹妹,你想选择哪个?”
刚才还叫她同志,现在换称呼叫她小妹妹……
罗清野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不选。你没看到上边写的那些字吗?我不想忘记我是谁,更不想投胎进更不靠谱的家庭。
“我都还没跟我弟说上几句话呢,结果就这么草率的game over了。”
“清野,那就选择‘死局’!‘死局’就有机会打破之前的经历,但必须你的意志力坚定,才不会被‘死局’的规则吞噬记忆,最后连自己是谁都忘了。”莲插话道,“就是必须一直重复过去的经历,会很痛苦而已。”
“具体操作能说明一下吗?”被牠这么一说,反倒是郭贤李被提起了兴趣。
他一边询问,一边望着对应门的上边潇洒写的行书。
“哥哥……你真的要选择它吗?”傀见他真的没认出自己,可怜巴巴地拽着他的衣袖,仰视他眼神中的陌生。
一直被小孩一样大小的人偶称呼为“哥哥”,郭贤李也不觉得哪里有问题,自认为这是怪物们迷惑人的把戏而已。
莲当了那么久的“执行者”,第一次就遇上有人想要选择“死局”。
为了自己的业绩能够上榜,当然是把那扇门的所有规则统统都一笑而开。
被人硬塞了一个四五岁小孩那么大的人偶,罗清野被这坠手又真实的感觉惊悚得哆嗦了下。
但害怕对方发现自己的异常,她只能目不转睛地盯着莲那边的方向,强忍恐惧。
“‘死局’——抛弃原先的记忆,重回过去的命运。
“玩家探索规则如下……”
“你等等!”郭贤李抬起手瞬间打住,将牠的话刹住车,“玩家?你的意思是说我选择了之后,只是在玩游戏而已?嗬,那我选择那扇门的意义是什么?”
正想走上前,身后就有一道强大的力量牵制住他。
郭贤李不禁恼火得扯了扯自己湿答答的红色消防装,扭头瞪了眼那个人偶。
傀目睹自己被哥哥凶了一眼,立马委屈到趴在罗清野怀里大哭:“哥哥……是傀呀,傀是哥哥的妹妹,哥哥把傀忘掉了——”
身上的人偶光哭不掉眼泪,原本还在的眼珠子突然消失,只剩下空洞洞的眼眶,仿佛黑洞般能吞噬任何东西。
这吓得罗清野差点没当场炸毛。
“喂!安慰它!”她一把揪住对方的袖子,恶狠狠地威胁道。
结果因为自身的身高太虐,在对方眼中毫无威慑力,而他也没当回事地扯回自己的袖子。
正当郭贤李想反驳之时,罗清野怀里的人偶突然变大,那张原本娇俏的脸庞,骤然变得气汹汹的表情骇人恐怖。
眼见傀彻底失控,在暴怒之下无法回归原形。
此刻变得身材娇小的莲,慌忙从地上一跃而起,对突然长高到三层楼那么高的傀高声安慰:“傀!不可以生气!傀是善良的女孩子!傀的哥哥也一定会认出你的!”
可这样的嘴炮毫无效果,唯有糖衣炮弹才适合一个没能长大成人的小孩子。
见此状况,牠立马转身回头,一个箭步冲刺而下:“郭贤李!安慰它!傀是你的妹妹!”
被非人类者的莲训斥,郭贤李不禁呼吸一滞,错愕地抬起头,瞪直眼看向十多米高的某种物质。
妹妹……?
眼前这个人偶是他妹?
开什么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