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这么会。”李遂倾幽幽地道。
从来都懂得怎么利用环境,怎么利用人。
辛惟太懂得怎么利用自己的优势了,卖弄柔弱,卖弄才华,周遭一切皆为她所用,无往不利。
“又来利用我,趁手么?跟着你的人走了。”他漫不经心道。
在看到他给她束好辫子之后。
这姑娘对着他一副温软乖顺的模样,就是昭示她早有对象了,甚至在他人视角里,她是专程早些离开和对象汇合。
惊喜地发现她身影想要套近乎的男生只得悻悻离去。
辛惟的警惕性素来很强,倘若她始终没有察觉到有人目光紧随着她才是见鬼。
尤其是,她甚至目的性十足地在此之余又往他身边靠了靠。
挑来选去,还是突然出现的他最好利用。分明都拉黑了他,恩断义绝的架势,却还是灵巧应变地靠了上来。左不过用完就扔。
不择手段又如何?连她都认过冷血的名声。
强者从不抱怨环境。她有的是办法脱身。
辛惟没理他。
“跟丁澜相处得好么?”
语气云淡风轻甚是温情,还笑了一声。
这人难以捉摸,就体现在他似乎什么时候都能耍句花腔,来一声笑。
但辛惟觉察出脉脉温情其下尽是咄咄逼人。
寒意萦绕周身。
只是她不知死活的情形不计其数,硬碰硬未必碰得过她,大不了同归于尽。
辛惟莞尔,若无其事地反问道,“好不好有什么关系呢?”
就算他认定她本性恶劣到无可救药,那又怎么样?
反正他早就知道了。
若无其事的模样也是镜像对峙。
她还压着未竟的火气,事到如今还存留的宽容就是不再计较。
倘若一毫一厘计较下去,迟早得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收场。
自知烈风过境避无可避,直接进入风暴中飘摇和在风眼中停歇少顷寻觅转机,傻子都知道该选哪个。
只是她待在这个不知何时发作的风眼越久,越无法维持风度。
——是他非要计较的。
“你不知道无故利用别人得付出代价么?”李遂倾缓缓说,“我可从来就没同意你一刀两断。”
他的手流畅地嵌进她五指间,紧紧相扣。
辛惟冷冷道:“你什么时候才能反省一下呢。你知道阿尔茨海默氏症的前兆之一是什么吗?”
她自问自答道:“是忘了最近发生的事。”
李遂倾打了个电话。
电话对面的人骂道,老子有空就得给你当司机?!
“正好,你今天有很多时间给我讲清楚。”他说。
不一会儿,一辆Panamera刹停在站台,车身上时崎狂三穿着哥特灵装,叉腰冲着过往行人坏笑。
这是辆相当花里胡哨且拉风的,痛车。
车窗降下,打扮得同样花里胡哨的闪耀光球把异形装饰眼镜摘下来,冲着他们一晃,笑容飞扬,“小祖宗,不是远走高飞了嘛,又火急火燎回国了?有求于我们啊?”
那人开心地跟她打招呼,“嗨小宝贝儿!你不一定还记得我,不过我们去年圣诞节刚见过面哦。”
姿态和陈晔骁相似,态度更柔一些,称呼也亲昵。
辛惟看不清,淡然如水地看着眉目模糊的人,礼貌地点了点头。
李遂倾径直搂着她把她塞进车去,从始至终手都没有松开一分。
她穿着的裙子装饰性的绑带露肤度极高。不属于她的温热体温隔着他身上一层薄软衬衫衣料覆了上来。
竟然不觉得有任何抵触,甚至还想贴近靠一靠。
“哦哟,果然是见惯了天香国色的,清醒状态下见我们也一点儿反应都没哦!”前座的光球又阴阳怪气道。
“见你都觉得惊艳那还得了?人平时熏陶的都是Willem de Kooning。”李遂倾闲适地往椅背上一靠。
“平时熏陶Willem de Kooning见我还不得惊艳?我比那——”光球打住话头,合着他在李遂倾眼里长相还不如抽象主义画作的弦外之音。
他顿时来劲儿了,手舞足蹈道,“啧啧啧妹妹真是蛊王圣体。”
车里头内饰相当少女心,换装亮眼的芭比粉,靠枕是美乐蒂,还摆了个jellycat大号邦尼兔。
光球道:“你喜欢就抱着rua吧,送你也行。”
辛惟说不用。
“傲娇妹妹系太可爱了!”光球挤眉弄眼,“陈陈说的真没毛病!”
“吵死了。”驾驶座的人说。
光球有恃无恐道,“哎哟,别对我撒气呀!二少,娇娇宝贝儿今天又对你冷脸咯!啧啧啧——”
“秦赫,滚下去。”
驾驶座上的人靠站台停车,把人连推带踹轰下去。
秦赫在公交站台上跳脚,“这我的车!喂——”
没料想,这人真的一脚油门就走了。
他的声音散在风里。
李遂倾幸灾乐祸,打开车窗朝秦赫挥手。
“这嘴是贫,该治治。”
他收回手,从容升上窗。
并忽略了他的嘴不知比他这群朋友欠了几何,更符合他的说法。
“哦对了,他,我三堂姑家的,虽然独生子叫这个是因为他比较二,你就当‘及时雨’一样的诨名吧。直接叫他贺知霑也行。”李遂倾向她介绍道。
等红灯时,贺知霑突然发难,“给我坦白,这破诨名就是从你这儿发扬光大的吧。”
李遂倾懒洋洋往椅背上靠,“能脍炙人口说明大家慧眼识珠。开慢点儿,我吐别人车上不好看。”
后视镜里可以看到,贺知霑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辛惟想:起绰号的技能真是一脉相承啊。
陡然像回到很久以前,李遂倾也是这么向她一一介绍自己的亲朋好友。
如果不是他捏着自己的手骨劲儿大得几乎捏碎,甚至会恍惚他们之间是否从未有过那一道惨烈天堑。
她无动于衷地看着自己被紧攥的手。
发觉现在似乎也不是很惧怕疼痛。
贺知霑轻车熟路地停车。
“那边儿太窄了,这儿近,自个儿走回去吧。”
待他们下车后,他对李遂倾竖中指,语气更加活泛起伏,“我就知道这狗屎绰号是从你这儿来的!”
“文明点儿。你装深沉根本不到家,没准儿人家就不喜欢你呢?”李遂倾回以中指。
贺知霑降下车窗手肘搭在窗沿,终于似是暴露些许本性,风流倜傥模样,“小惟,你啥时候把他谋杀了,我无偿给你辩护帮你脱罪。”
“‘小惟’是你叫的么?该走走吧,省得你今晚露宿街头。”李遂倾嗤笑,对他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