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白芷看着滔滔不绝的黄晋尧,稍顿片刻,打断他:“别说了!谈恋爱就是这样的,会多疑、自卑、恐惧,况且对方又是宁辞……算了,你哪懂得这些。”她说完,皱着眉瞥了黄晋尧一眼:“你们医院的工资很低?”
黄晋尧被问得尴尬:“当然是比不上你们医院,但也不至于如此拮据……可能许医生就是节俭的性格。”
说话间,他们抵达停车场,很快找到了宁辞的车。黄晋尧绕到车后,从后备箱里搬出搬家用的行李箱……
他正准备回去,白芷拦住他:“不着急,先等一下,等她电话通知,我们再上去。”
……
许小陈的个人物品并不多,大多数都挤在靠墙的那面柜子里。柜子分为上下两层:上层整齐排列着各式医学书籍,下层柜体里则码放着许小陈的衣物。这些东西,只需要直接搬入行李箱就可以。
而那张靠窗的小桌子,抽屉和柜子里面则装满了她这半年来的过往。
抽屉里,整齐地放着几张银行卡,卡的下面,是一张十万元的支票,这张支票,正是她出事后,还没来得及寄还给杨凌的“债务”。
抽屉的另一个角落,存放着一本棕色软抄,里面密密麻麻地记录了各项收支——加班费、各类补贴、津贴、奖金,房租、水电、交通费,甚至精确到小数点的伙食费。
抽屉里的这些物品仿佛一时间化作了银针,根根扎进宁辞的心里……她深重地叹了口气,强行咽下心痛,又打开了书桌下面的柜子。
小柜子里则藏着一些纱布和胶带,以及一个急救药箱,这是许小陈在情绪最低谷时,为了预防自杀而做的必要准备。
恍然间,宁辞想起了她病案里记录的一段自述:
“由于我在个人感情方面遇到点问题,强烈的沮丧和绝望感让我又陷入焦虑……我意识到自己必须在清醒的时候切断一切可能带来的伤害。于是,我有意识的关上窗户,切断煤气,收起刀具……这样不至于危及生命。但是我还是陷入一阵真空般的失控,最后是凭借一句记忆闪回,才苏醒过来。”
“个人感情方面遇到的问题”……
宁辞深吸一口气,心脏骤然起跳,这正是当初的自己,为了羞辱、报复她,而提出的“一千万,陪一晚”的交易。一想到这里,宁辞感觉心脏正被寸寸凌迟。她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哗啦一下,夺眶而出。
她冲进卫生间,猛地打开水龙头,捧起冷水狠狠泼在脸上,试图压下翻涌的情绪。而盥洗台上方的柜子……打开一看,里面竟陈列着各式各样的白色药瓶……
宁辞掏出手机,将那些药名逐一输入搜索框查询——清一色显示为“苯二氮卓类药物”,国家严格管控的精神类处方药。这大概就是许小陈最不愿让她窥见的“真相”。
宁辞独自在小沙发上,静坐许久,勉强平复心情后,联系了白芷和黄晋尧。
……
“宁总年轻时,竟笑得这样灿烂!”黄晋尧整理书籍时,突然抖落出一张照片——画面里定格的,正是大学时代的宁辞。
“我看看……”白芷俯身凑近细看,照片里的宁辞身着色彩明快的彩虹条纹T恤,深陷在图书馆的软椅中,指尖轻点脸颊,朝镜头比出俏皮的V字手势。
黄晋尧将照片递给宁辞,宁辞接过看了看,恍然间想起这张照片的来历……
那是许小陈首次在公众场合,戴上那顶绣着“NC”的帽子。她从图书馆二楼步下,叫醒了等她等到睡着的宁辞。宁辞抬头看见这顶意义非凡的帽子,竟一下子乐不可支,笑得神采飞扬。许小陈便掏出手机,定格了这个瞬间。
“这是大学时代的我。”宁辞的嘴角牵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许医生帮我拍的。”
“看来这张照片是许医生读完这些大部头书籍的秘诀!”黄晋尧将一大摞医学书籍搬进整理箱,心悦诚服地点了点头。
……
不到半小时,三人便将许小陈悉数搬上了宁辞的车。黄晋尧归还了许小陈的钥匙。
“谢谢,今天麻烦你们了,改天请你们吃饭。”宁辞礼貌道谢。
“那我们先走了。”白芷拉了拉黄晋尧衣袖一角,“你坐我的车,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坐宁辞的车。我们住同一个小区,楼上楼下,我还得帮她把那些书搬上楼。”黄晋尧知道宁辞开了辆保时捷过来搬家,自己便没开车,省得再开一辆车添麻烦。
白芷不满地“啧”了一声,她一把扯过黄晋尧的手腕,“宁总还要去接许医生,没那么快!你跟我走!”
“一起去接不行吗?”黄晋尧挣扎着说,“我也不赶时间……”
“我还想在这儿,多留一会儿。”宁辞叹了口气,嘴角牵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黄晋尧还想开口,却被白芷强行拉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