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啦！清醒一点。”许小陈从她的怀中抽身出来，清清嗓子，坦然道，“都多大的人了，还像青春期似的腻腻歪歪。”

“我们错失了青春中最好的五年，身体与情感的双重巅峰，少了多少快乐，嗯？”宁辞长长地叹口气，接着抱怨，“早知道，十八岁那年就跟你表白，如果那个时候就……也不至于现在……”

“宁辞，那会儿你还没发育起来。”许小陈忍俊不禁，她看着宁辞眉间轻蹙，嘟嘴抱怨的可爱模样，忍不住打趣道，“而且你那会儿就表白，我八成会当你是变态。”

“果然……”宁辞先是意料之中地叹出一口气，随即又摇了摇头，酸涩地开口问：“你那时候是喜欢男的，对吧？”

许小陈眸光倏地一沉，神色骤暗，声音也瞬间淬了冰：“没有，别乱猜。”

宁辞知道，高中时有个男生一直喜欢许小陈。当初，许小陈为了赚取奖学金给奶奶治病，才主动选择复读，来到宁辞的学校，与她成了同桌。而那个男生，时常在校门口风雨无阻地等着她。

宁辞也不清楚，许小陈与那个男生之间究竟算不算谈恋爱，或者说，那个男生是否称得上是许小陈的初恋。但这个问题，她从来不敢问，也从未问过。

“要是我是男人就好了……”宁辞低下眼眸，声如蚊蚋般喃喃自语。

“什么？”许小陈正要坐进沙发，她转身看向宁辞，蹙眉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是男人就好了！这样我就可以早点鼓起勇气追你……”宁辞的嘴角牵起一丝苦涩的弧度。在那段暗恋许小陈的青春里，这样的念头常常冒出来，而此刻这种念头又突然冒出来。

“你又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许小陈的眉头越皱越紧，抬手重重拍了两下宁辞的肩头，“可我只喜欢女儿身的你。”她眼波流转，目光意有所指地向下扫过宁辞腰腹，而后心满意足地勾起唇角点头。

宁辞的脸“腾”得蹿红，她不得不承认，若是许医生卸下心头重负，她简直是顶级的调情高手。

……

“你今天晚上想吃什么？现在还早，你想去外面吃饭吗？”许小陈瞥了眼墙上的挂钟，还不到五点。

“宝贝……我……”宁辞心里一沉，略微停顿，忐忑地说，“今天我侄子过生日，他们叫我回去一趟。”

“嗯，好。”许小陈面色平静，语气温和，“你好久都没回过家了吧？时不时的，也应该回去看看父母。”

“呵。”宁辞当即嗤笑一声，父母的恶意伤害，许小陈的善意提醒，是多么讽刺的对比。

“嗯……”许小陈的心里钻进去一只兔子，突突地跳个不停，她小心地开口，“如果，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帮我把工资卡上的那50万，转给你母亲。”

宁辞骤然间黑了脸，她沉声不语，咬着牙僵立。

许小陈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道出请求：“我之前寄还支票，是因为我不知道她的账号……既然她知道我回来工作了，我就没必要再偷偷摸摸地寄支票了，转账还是更方便一些……也请你帮我跟她说，我一定还上这笔钱。”

宁辞一时间气冲头顶，她双目猩红，声音陡然拔高：“我他妈的一年赚上千万，我最珍贵的人，住着最差的房子，吃着最便宜的饭菜，甚至要把社保卡里的钱套现，拿去还债！？”她呼吸急促，愤慨之声从喉咙里撕裂而出，“还要用拿命换来的钱，去还债？！”

“宁辞！”许小陈心骤然揪紧，急切地上前安抚，手指试探着触碰她的手背，“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宁辞狠狠甩开她的手：“你为什么一定要还这笔不属于你的债？！杨凌逼你了吗？她逼着你非要还这笔钱吗？”

“没有，没有的，宁辞。”许小陈的心中被强烈的不安翻搅，她僵立一旁，任凭宁辞灼热的目光审视。

“你当年拿了钱，按照她的要求，分手了，离开了。你不欠她任何。如今，是我找上的你，是我缠着你，非要和你在一起，跟她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还是要执着于偿还这笔债务？”宁辞的语气里透着极大的怨恨与不解，“你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想赎回爱你的资格……”许小陈深深叹了口气，她的语气里透着深深地无奈，“没人逼我，一切都是我一厢情愿。我太愧疚了，愧疚到几乎窒息……”她眼眸低垂，孤独地站在一旁，声音却平静如水，“我自己一个人，咬着牙省吃俭用地还债，日子看着拮据又狼狈，可你信吗？我心里反而很踏实。因为每多攒下一笔钱，每抹掉一个小数点，我都觉得，自己离你，又近了一步……你可以因此而轻视我，但这就是我能想到的，唯一靠近你的方式。”

听着许小陈缓慢地陈述，宁辞的情绪渐渐平息，理智又重返高地——她不能打草惊蛇，她正在查债务真相，不能因为情绪失控，而功亏一篑。

宁辞上前一步，将许小陈紧紧拥入怀中，强行咽下所有的翻涌的情绪，声音里浸满疼惜：“我哪里会轻视你……你知道吗？这些年我转给宁阳的，加起来有八百多万……他们都能心安理得地花我的钱，而你……我的爱人……却……”宁辞终究还是湿了眼眶，所有的话语都碎在了哽咽里，再也无法多说出一个字。

……

傍晚六点一刻，宁辞驱车抵达镜湖别墅。

她推门下车，院落白光瞬间笼罩全身。她在这座坚硬堡垒前驻足片刻，仰头望去，整栋建筑漫溢着清冷的光。清风拂过面颊带来寒意，脑海中却映着许小陈安睡的侧颜。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了这扇紫檀木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