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人意料的是，镜湖别墅的大厅里异常安静。灰白色大理石地砖流转着巨型吊顶水晶灯的迷离光晕，高级灰黑沙发组上，唯有宁阳一个人呆呆地坐着。庆生用的气球与彩带堆叠在别墅中庭那张超大的黑檀木方桌上，佣人们正将它们一一收进纸箱。

听到宁辞推门的声音，宁阳猛地从沙发弹起，眉头拧成深重的疙瘩结，欲言又止的神情暗示着事态异常。未等两人开口，宁国栋冷冽的声线已自餐厅刺来：“到餐厅来。”

宁辞的脚步骤然停住，视线凌厉地扫过整个大厅，目光在宁阳身上短暂停留后，径直问道：“小杰呢？”

宁阳的嘴唇微微张开，又迅速合拢。他深叹口气，眼神中写满忐忑：“被、刚被他妈妈接走。”

话音刚落，杨凌便从餐厅一侧款步而出。她一袭别致的中式连衣套裙，素雅妆容却掩不住满面愁容。她眉间紧蹙，神色凝重地扫了宁辞一眼，急声催促：“先吃饭，边吃边说。”

宁辞嘴角牵出一丝苦笑，心想这一家人个个心事重重，与其说是团聚，倒不如说是应酬。

……

餐厅里，长条形黑檀木餐桌铺着素雅的亚麻桌布，银质餐具在暖黄灯光下泛着冷光。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沉默，只有窗外风声雨滴敲打玻璃的节奏。

宁国栋已端坐在主位，双手交叠在桌面，眼神锐利如冷锋，锁住宁辞的脸。

宁辞拽过一把餐椅，正要坐下，宁国栋已迫不及待地开口，单刀直入：“你现在住哪儿？”

“市区，公司附近。”宁辞沉声道，心头微微发紧，又补充，“怎么了？”

“说地址——”宁国栋手中的刀叉骤然悬停在银白餐盘的上方，目光如刃般刺来，仿佛已洞穿所有伪装，“老老实实交代。”

“爸，她住在……”宁阳连忙抢过话头，想替宁辞打掩护。

宁阳在过年期间，曾将一处置于好哥们名下的秘密房产钥匙，交到宁辞手中。此刻这处房产的地址，恰好可以用作挡箭牌。可是宁阳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宁国栋厉声打断。

“你闭嘴！”宁国栋的声音像一把砍刀，直接朝宁阳劈面而来。

“我住在哪儿，跟你有什么关系！？”宁辞心底的怒火已被彻底点燃。她大概猜得出，是张恩萍拿“机密”作为交换，接走了小杰，搞砸了生日宴。

宁辞眼底充血，直勾勾地盯着宁国栋的眼睛，想到他可能对许小陈犯下的残忍罪行，她此刻恨不得亲手掐死他！

“宁辞！”杨凌第一时间厉声制止。她本坐在宁辞对面，此刻不得不快速绕至宁国栋与宁辞之间，好隔开父女二人剑拔弩张的对峙：“别这样跟你爸说话！”

“你起开！”宁国将餐具“咣当”一声砸在餐桌上，站起身反手将杨凌推开，指尖几乎要戳到宁辞的脸上，“你看看！这就是你养出来的狼崽子！”

宁辞猛地从椅子里站起来，一把攘开宁国栋的手，嘴角勾出一丝嘲讽的弧度，声音仿佛从牙缝中挤出：“不知道这个家里，谁才是恶狼！”

“你！”宁国栋怒目圆睁，一时间拍案而起，声音仿佛要撕破天际，“你好大的胆子！”

宁阳见情况不妙，一个箭步冲上前拉开宁辞，强行将她护在胸前，急促解释：“刚才嫂子来过，说你在跟一个女人交往，爸妈担心你重蹈覆辙，这才想问问你。”他心跳如擂鼓，背对着父亲，拼命向宁辞使眼色，喉头发紧道，“你先别急，说不定是个误会！”

“呵！跟女人交往！”宁国栋嗤笑一声，语带讥讽，“竟还敢有女人找上你？”

宁辞正被宁阳拖曳着走向客厅，身后骤然传来的嘲讽之声，犹如一把利刃直戳戳扎进她的心脏——这句话几乎坐实了宁国栋当年对许小陈下过“死手”。她心底残存的那一丝丝幻想，那点期盼姚智一推断有误的侥幸，瞬间被击得粉碎。

而这句话，也让宁辞瞬间冷静下来——张恩萍虽在商场与她们偶遇，但她并不认识五年前的许小陈。

“找上我的女人多了，你是指哪一个？”宁辞重拾镇定，她必须守住许小陈的安全——现在康复期还没过，她经不住丝毫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