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小陈接过酒杯,再度浅尝一口,这杯又有不同——强烈的烟熏味如海潮般席卷口腔,随后是胡椒的辛香与麦芽的微甜,以及一丝海盐的咸鲜。酒体顺着喉咙滑下,留下一道温暖而漫长的余韵,像黑夜里的篝火,灼热而慰藉。
……
音乐换了一支节奏更慵懒的曲调,空气里的暖意和酒意似乎也更浓稠了些。
许小陈刚将那一小杯琥珀金色的尼格罗尼放下,舌尖还残留着烟熏与橙皮的复杂余韵,一个身影便落落大方地停在了她们的桌旁。
来者是一位留着利落银色短发、身着丝质黑衬衫的女性,年龄约莫三十五六,气质干练。她没看白芷,目光直接、温和地落在许小陈身上。
“打扰了,”她的声音低沉悦耳,像大提琴,“刚才就注意到,你品酒的样子很特别,像是在认真解读每一层风味……”她微笑着,指尖夹着一张设计简洁的名片,轻轻推到许小陈面前。“我叫Iris,这家酒吧的合伙人之一。你这杯酒我请,能不能……交个朋友?”
许小陈一时怔住,脸颊微热,下意识地看向白芷。白芷正用手支着下巴,醉眼朦胧地看好戏。
许小陈陡然想到这一幕倘若被宁辞看见,以她的脾气,肯定是不由分说地代她婉拒。可这念头却在Iris目光灼灼的期待中转瞬而逝。
“好啊!”许小陈大方地接过了名片,还自信嫣然地做起了自我介绍,“我是医生,喝酒的时候,下意识的风味解读……大概是出于职业的特性。”
Iris会心一笑,目光转向许小陈手边空了的酒杯,指尖轻点杯沿,“喜欢哪一款?下次你来,我让调酒师用更好的朗姆酒为你特调一杯。”她顺势亮出手机,屏幕停在二维码名片页,“方便加个微信吗?特调好了,我联系你。”
真到了要加好友时,许小陈却又本能地想要拒绝。她喉咙发紧,拒绝的话在舌尖打转:“我……”却被白芷在桌下轻轻踢了一脚,接着便听到白芷用气声说:“加嘛加嘛,多交个朋友!”
或许是酒精麻痹了警惕,或许是不想显得太不合群,许小陈晕乎乎地掏出了手机,扫了那个二维码。Iris得体的道别,离开前,目光在许小陈泛红的耳廓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这仿佛打开了一个开关。
Iris刚离开不久,一位身着浅蓝色学院风外套、戴着细框眼镜,颇有书卷气的女孩便走了过来……接着是一位身材高挑、画着上挑猫眼线、长发如瀑般垂落腰间,气质透出飒爽不羁的酷姐儿……然后是一名身着利落职业套装、留着齐耳短发却戴着醒目银质耳钉的白领……
这些温和的、羞涩的、大胆的搭讪者来了又走。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独特的标签与个性,用饶有兴味的目光在许小陈身上流连忘返。而许小陈在混沌而半推半就的状态下,添了好几个微信。
……
果然,女人一旦沾了酒,再遇上一个能聊又八卦的闺蜜,配上点浪漫摇曳的爵士乐,理智就会逐渐剥离,情绪在微醺中节节攀升,朋友加了一个又一个,酒更是一杯接着一杯。
不出一小时,白芷便在酒精的作用下沉沉地趴在桌上昏睡过去,而许小陈还勉强撑着几分清醒,想到第二天是周六,她还要给宁辞做早餐……她摇摇晃晃,脚步踉跄地向吧台靠拢,想喝点白开水,清醒一下。
酒保见眼前的这位客人礼貌又郑重地点了一杯白开水,还举起手机摄像头,试图扫二维码买单——显然,她醉到需要联系家人来接。
“这位女士,我们需要联系你的家人过来接你,您可以自己打电话吗?”酒保微笑着看向一本正经坐在吧凳的许小陈,“我们也可以帮您联系,你可以告诉我家里的电话号码吗?”
许小陈的心猛地揪紧,她不明白酒保为什么突然要联系电话。她难以置信地望向酒保的眼睛,瞬间像个犯错的孩子般手足无措,嘴里嗫嚅着说:“可是,可是我没有家人……我爸爸妈妈都去世了,我的奶奶也去世了。”
吧台前的两名酒保相互看了对方一眼,心里也不是滋味,其中一人试探着说:“那您有爱人,或者……或者好朋友什么的吗?他们也可以来接你的。”
“爱人……爱人……”许小陈瞬间垂下头,声音放低了几分,“她不想来接我。”
“那边趴在桌上的,是您的朋友吧?”酒保指了指白芷的方向,换了沟通策略,“她现在喝醉了,需要人过来接,你知道她家人或者朋友的联系方式吗?”
许小陈看向不省人事的白芷,突然酒醒了似的,“认真”地报告道:“她是我的朋友。”她打开手机通讯录,迅速划动屏幕,指尖悬停在黄晋尧的名字上,目光灼灼地对着酒保,斩钉截铁道:“他!他可以过来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