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子青收起唇角的笑意，微微坐直了身子。

“说来听听。”

曹家虽然世代为将，但是家中对子女的教养堪称严苛，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皆有约束教导，是以家中男子多以文武双全，才貌双修出名。

并且曹家家规中有一条让所有妙龄少女都心驰神往的规矩：家中男子未满二十不得成婚，年过四十未有子嗣者方可纳妾，否则终身不得纳妾。

“皇上有所不知，咱们那位曹小将军的曾曾曾曾祖父，生前倒也是个多情的人呢。”

故事倒是俗套的很，少年将军年仅十七一战成名，自此威震四方，却在一场战役中失踪，等到曹家天罗地网的将人找到的时候，少年将军正在一户农院手握斧头砍柴，身边站着一位怀中抱着婴儿的年轻农妇。

这小将军在战场身负重伤，高烧不退，等女子将自己救醒后前尘尽忘，与她做了一对寻常夫妻。

听到这慕子青顿感无趣，他兴致缺缺地说到：“这位年轻的美娇娘不会是墨家的人吧。”

李方双手在前行礼，一本正经的说到：“陛下圣明。”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难猜了。

曹家自然不肯放弃这个年少成名的天才将军，用捆用绑硬是将人带回了曹家。遍请名医将人治好。

等小将军终于被曹家放出寻回小院之时竟然只看见了满地被火烧尽的焦木空壳。

得知妻儿“意外”双亡，小将军气血攻心 ，一口鲜血喷出，一蹶不振，再不似往日风光无限少年模样。

慕子青本就在这宫中长大，这种腌臜事已是司空见惯，一眼就看透了本质。

“恐怕是曹家觉得一介村妇不配当他曹家的媳妇，直接让人处理了吧。”

李方笑了笑，伸手缓缓倒了一杯茶递到了慕子青的手边：“什么都瞒不过陛下。”

有损清誉。

啧。

“后来呢？”慕子青问道。

这位小将军过了二十也不愿娶妻，只是在战场不要命的厮杀。

或许人就是这样，越是想要什么就越得不到什么，不想要的侯位、金银却是越来越多。

就在他三十岁那年，在战场上伤了双腿，成了残废，这才被迫在家修养。

虽说休养，家中长辈精心挑选了一位温柔似水的女子作他的夫人。

一则为了有人能在将军身边更好地照顾，二则，将军身体虚弱，合该留下血脉继承家业才是。

“这位将军就肯？”

李方摇头：“起初是不肯的。”

可将军夫人温柔小意，事事周到，面对将军的事情总是亲历亲为，加之长辈动了手脚，将军夫人与他有了孩子之后，将军似乎也就认命了。

“看来这位将军倒也没有那么忠贞啊。”

慕子青抬头看向远处的雪景，感叹道。

这雪看着不大下的时间倒长，星星点点的雪花落到人指尖一瞬间就融化了，远处的积雪却压的树枝摇摇晃晃，仿佛下一秒就要折断一样。

日子久了，用来监视将军的人也少了，长久地困在房中的将军竟然也会和夫人一起在院中闲逛。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日子就要这样过下去的时候，当年一手促成这桩美事的长辈一个个全都生了重病，昏迷不醒。

当这些长辈一个又一个死去，恐怖的气息弥漫在整个曹家家宅中时，将军写下认罪书服毒自尽了。

他自知愧对如今的妻子，将所有的积蓄全都留给了妻儿，又承认了自己做下的一切罪恶，以命相抵，黄泉碧落，去寻找自己的爱人。

……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时候起，星星的雪花变成了漫天的大雪，纷纷扬扬像鹅毛一样飘落。

整个世界安静的能听到雪落下的声音。

冰凉的指尖传来湿润的触感。

慕子青渐渐回神。

小蛇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衣袖中钻出，轻轻环在他的手腕，头贴在他的掌心，一点一点舔舐着他的指尖。

小蛇感受到慕子青的视线之后歪着脑袋，安静的望着他。

慕子青垂下眼眸，淡淡的感慨了一句：“还真是个烂故事。”

既害了深爱的前者，又辜负了为他养育儿女的后人；没了尊重长辈的孝义贤名，也失了身为人父该有的责任。

不忠不义，不孝不仁，不礼不智。

曹家百年的名声被这一人毁了个干净。

怪不得被遮掩的这样严实，根本就没听说过这个将军。

姓墨的这位美娇娘死里逃生，只想一心找到将军，却看到将军和自己的新婚妻子恩恩爱爱，偷偷将蛊下在了将军身上之后便黯然，发誓此生不复相见。

此蛊生生世世跟随将军的子孙，孩童之时不会发作，弱冠之年每月十五都会发作痛苦难耐。

百蛊噬心的疼痛，仿佛身体有什么要钻出皮肤，又疼又痒之下让人抓狂，直到皮肤上被抓挠出血印也不能解脱。

不少曹家子弟因承受不住而自杀，直到现在曹家寻遍药方也只是勉强克制，不能根治。

一直到——

曹承衍和墨雩相遇。

两家之间的恩怨开始出现了新的进展。

“虽不知两人究竟达成了什么约定，但是就目前来看，两人存在结盟的可能。”

王虎最烦听这种又臭又长的故事，坐在一旁快要睡着，用手支着的头一点一点，整个人歪向了慕子青。

“小心！”李方一把将人拽到了自己旁边。

一股杀意清晰的落在王虎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