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户町的黄昏笼罩在一片躁动的霞光中。
循着特别的玫瑰香,邱青岚一路指引着叶紫云来到一栋烂尾楼旁。
“小心些。”邱青岚叮嘱。
能让这个时期的降谷零慌张离开,邱青岚觉得除了案件别无二选。
……
烂尾楼二层,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水泥味和一股奇怪的气息。
萩原研二半跪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手中的美工刀片小心翼翼地撬开了面前那个粗糙的塑料外壳。看清内部构造的瞬间,他原本轻松的神情凝固了,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露出一抹混杂着苦笑与凝重的表情。
“Zero啊……这下可是真的难办了。”
“萩原!”
说曹操曹操到,降谷零焦急的声音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萩原研二猛地回头,一只手死死按在身后,厉声喝止:“别过来!站在那别动!”
见降谷零停下脚步,萩原研二才放缓了语调,确保每一个字都能清晰传递:“听我说,Zero。我面前是一个双重结构的炸弹。核心装药是□□——就是课上提过的那个‘撒旦之母’。它的特性你应该记得,极度敏感,甚至不需要明火,一点静电或者剧烈震动就能送我们上天。”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所以现在,Zero,我需要你立刻联系警视厅爆裂物处理小组,还有,马上疏散周围群众——”
说到这里,他居然还有心情扯出一个玩世不恭的笑容,“不过正常情况下,这栋鬼楼里应该只有我这种无聊的活人才会进来就是了。”
该说他幸运还是倒霉呢?
明明面前放着足以将自己炸成碎肉的死神,萩原研二居然还能分神去想下午的经历。
原本他和松田阵平、降谷零还有班长伊达航约好去一家僻静的餐馆。当然,聚餐是假,主要是为了避开敏感的同期诸伏景光,商量一下关于他的事情。
降谷零因为有事原本就在外面,班长提前去商场给女朋友挑礼物也不在学校。快到时间的时候,松田阵平接到教官的“特殊关照”,于是萩原就独自出门了。
大概是今日不宜出门吧。快走到目的地的时候,他听见几个路过的小孩子神神秘秘地聊着“探险游戏”,说这栋楼里有灵异事件。
好奇心犯了,他就多问了一嘴。拼拼凑凑猜出可能是有流浪汉在废弃烂尾楼留宿,白天出门晚上回来,所以引来附近孩子的猜疑。不过在听到“偶尔还能闻到烂水果腐烂气味”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走进楼里看了一眼,以确保不是有流浪汉生病在这里等死。
没想到循着那股怪味走到二楼,没发现流浪汉,反而发现了这个组装炸弹。
这下好了,嘿,专业对口!
看炸弹的装置,大约只是个业余初学者自己组装的□□。如果是普通的□□或者TNT,他一个人就能轻松搞定。
只是在他拆开那炸弹的外壳后,闻着那丝丝缕缕被隐藏在劣质香水味中的酸味,他才突然意识到问题大了。
炸弹核心并不是普通的□□,而是一小瓶密封的玻璃管,里面填满了白色的晶体。那股特有的、令人作呕的酸味,正是□□——一种极度敏感,被称为“撒旦之母”的□□——的味道。这东西比□□还要暴躁,稍微一点静电,甚至是他急促的呼吸震动,都可能引爆它。
真是大意。
“□□……”降谷零对这缩写感到熟悉又陌生,但看萩原研二凝重的神色便知道不对,“我现在就报警。”
“比起报警,我更建议你们先行撤离。”
一声清脆却冷淡的女声突然从降谷零身后传来。
“是你?”降谷零皱眉回头。
是刚刚他不小心撞到的那位姑娘。她怎么跟过来了?不对,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这里很危险,这位小姐。”萩原研二替他说出了心中的话,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还请尽快离开。”
“那你为什么不走?”
邱青岚看向那个蹲在危险最前线的青年,不理解地问出声。
“很简单啊,”萩原研二甚至笑出了声,那双紫罗兰色的眸子里闪烁着某种坚定的光芒,“这个炸弹需要人处理,或早或晚。而处理的人不是我,也会是别人。”
“既然我已经站到了这里,那就顺手解决咯。”
【之所以要这么做,理由很简单——只是因为我看到了】
邱青岚恍惚了一下,开口:“你不是警察吧。”
“这和我是不是警察有什么关系——zero,还要麻烦你尽快将这两位带走。”
“……”
邱青岚沉默地打量着水泥地上那个蹲下也能看出身高体长的半长发柳叶眼青年。
她突然自言自语地道:“【所以你也是这么想的?】”
叶紫云露出一个完全不像她的浅笑,坚定地点头:“【嗯。】”
“好吧……好吧。”
邱青岚接管了身体,突然几步就走到了萩原研二的面前。鞋跟踩在碎石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在死寂的烂尾楼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她俯视着满脸意外、皱起眉头的青年,以及他面前那个随时会苏醒的怪物。她掩住口鼻,眉头紧锁:“这味道,是□□吧。看这结晶状态,已经有些干燥了,摩擦感度极高。你打算怎么处理?”
扑面而来的玫瑰香冲淡了那股令人作呕的酸味,萩原研二不知道为什么这位突然出现的小姐胆子这么大地就走过来了,但是这可不是普通人应该踏足的地方。
“你这家伙……”他头一次不想对女孩子说好听的话,手中的刀片微微颤抖了一下。
“黎叔,拜托你抓紧时间到附近买一瓶液氮。”
但那小姑娘嘴里吐出的话,却正是他所想的拆弹方案。
萩原研二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眼神变得锐利如刀:“你到底是谁?”
邱青岚有些不高兴,她咧开嘴角,挑衅地迎上萩原研二的目光。
“多管闲事的路人甲。怎么,拆弹专家先生,还需要我教你怎么降温吗?这玩意儿现在就像个暴躁的疯子,你再对着它吹气,它都要炸给你看。”
萩原研二沉默了一瞬,手中的刀片轻轻抵在玻璃管的边缘,声音低沉:“液氮确实是最优解。但在你们到达之前,我已经撬开了炸弹的外壳,然后发现里面的计时器线路……它的供电很不稳定。”
“呵,”邱青岚嘲讽一笑,“难怪你被卡在这里动也不敢动。”
她的目光盯着青年固定在线路上的左手,估摸着只要他松手,他们俩都得被炸成碎块。
萩原研二舔了舔唇,心下是有些后悔自己轻敌了,但他还是冷静地抬起头,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只有冷静到极致的专业:“既然你知道现在的情况,还知道□□的危险性,还不赶紧跑?”
“我跑了,你一个人在这里等死吗?”
萩原研二的目光看向正在通知警方的降谷零,看他似乎没听到这句话,心下微微松口气,“没关系,我肯定能等到警视厅的人来。”
“那还不如让我试试,怎么样?敢吗?”
“……”萩原研二有些意外地看着这个陌生的女人,他打量着对方精致的五官和仿佛只是在说今天天气真不错的语气,突然笑了一声。
“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萩原研二想到什么又道,“如果真的被炸死,路上有女士你这样的美人相伴,也一定不会寂寞吧。”
邱青岚还没做出反应,叶紫云已经忍无可忍地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再说这种话,我就先送你上路。”
“哈。”萩原研二收敛笑意,正色开口:“我该怎么称呼您,女士。”
“……”没心情自我介绍的邱青岚放空思绪,然而却没等来叶紫云的圆场,便只好敷衍道:“活下来就告诉你。”
萩原研二心跳快了一拍,笑眯眯的点头:“那看来我很快就会知道了。”
“……”通知完警方的降谷零脸色发青,刚刚听完全程的他半蒙半猜也明白过来萩原研二此时就像一脚踩在地雷上的排爆兵一样,只要抬脚就会死。
但那两个距离死神只有一线之隔的家伙,现在却看起来相谈甚欢,到底有没有一点可能会死的自觉??
很快,庄黎就带着一瓶液氮回来,脸色看起来比降谷零还黑。
“谢啦。”
“这附近没有化工店,我是去最近的医院抢来的。”庄黎的声音低沉沙哑,像砂纸磨过桌面。他看了一眼那个□□,眉头皱紧,“你现在马上跟我离开!”
邱青岚沉默以对。
叶紫云此时反而开始做人:“……黎叔,你先离远些。”
“……”
“开始吧。”萩原研二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