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青岚果断拿过液氮罐，将喷嘴对准了那管白色的□□晶体。

“嗤——！”

白色的寒雾瞬间喷涌而出，低温的液氮接触到常温的空气，瞬间气化，发出刺耳的嘶鸣。那股令人作呕的酸味被更强烈的、属于极寒的冰冷气息所掩盖。玻璃管的管壁上迅速结满了厚厚的白霜。

“温度在下降……”萩原研二紧盯着晶体表面的变化，声音平稳，他拿起那把薄薄的美工刀片，“现在，我要断开□□与主装药的物理连接。”

“不，是我要断开□□与主装药的物理连接。”邱青岚放下液氮罐，侧过头看向他，“它的线路很脆弱，任何轻微的晃动都可能导致电压不稳，提前引爆。现在，你控制住你的左手别动，好吗？”

原本应该才是拆弹专家的萩原研二在一只手被控后失去主导权，他没有说话，只是点头，右手将手中刀片递给她。

“开始吧。”

“……很好。”邱青岚放缓了呼吸，将刀片的尖端，小心翼翼地探入玻璃管底部与基座粘合的缝隙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降谷零站在安全距离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他看不见萩原研二和那位小姐的动作，却能看见萩原研二额角滑落的汗珠和紧抿的嘴唇，他感到自己全身的肌肉都下意识地绷紧。

萩原研二的呼吸放得极轻，几乎到了屏息的程度。他的世界此刻只剩下眼前的炸弹，女主手中的刀片，以及计时器上规律跳动的冰冷数字。

刀片在缝隙中缓缓移动，利用巧劲，而非蛮力，试图将胶层分离。

一秒。

两秒。

三秒。

突然，计时器的数字猛地跳动了一下——00:15！

“！”

萩原研二仿佛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却见旁边的人手腕微微发力，利用一个巧妙的角度，猛地一挑——

咔哒。

一声轻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脆响。

玻璃管松动了。

邱青岚迅速用另一只手扶住管身，然后用刀片卡住底部，稳稳地将整个玻璃管从基座上取了下来。

她迅速将玻璃管放到一边

“呼……”

萩原研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力气，向后一靠，瘫坐在地上。背后的衬衫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地贴在后背上。

他看着手里那个还在走字的计时器，无奈地笑了笑：“剩下的就是个普通的电子□□了，Zero，你可以过来拆这个玩具了。”

降谷零几乎是冲过来的，一把夺过那个计时器装置，三两下就扯断了电源线。

世界，终于安静了。

烂尾楼里只剩下几个人粗重的呼吸声。

萩原研二靠在满是灰尘的墙壁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却没点火。他看向站在一旁的邱青岚，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和笑意。

真是胆大又专业的家伙。

“活下来了。”他轻声说道，“那么，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吗？胆大的小姐。”

邱青岚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她瞥了一眼萩原研二，突然想起什么，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赛科瑞特。”

“……赛科瑞特？”萩原研二过载的脑子一时还没转过弯来。

她转身向楼梯口走去，路过庄黎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黎叔，走了。”

庄黎目光扫过现场，终于微微颔首，跟在了她身后。

走到楼梯口时，邱青岚突然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声音轻飘飘地传来：

“刚才那个液氮罐子，记得还。如果需要报销，记得让警视厅负责。”

萩原研二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出声。

降谷零收回视线，心中的疑虑并未随着炸弹的拆除而消散，但他暂时将这份警惕压在了心底。他转过身，看着那个依旧瘫坐在地上、毫无形象可言的同期，一种混杂着后怕与怒意的情绪涌上心头。

“萩原。”

“嗯？”萩原研二懒洋洋地应了一声，手里还捏着那根没点燃的烟。

“混蛋！”降谷零走过去，没好气地给了他肩膀重重一拳，“你在把小命当烟花放吗？怎么能随随便便在没有防护的情况下就打算拆弹？！”

“痛痛痛！”萩原研二夸张地捂着肩膀，随即揉了揉，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打了个哈哈，“啊，知道了知道了，下次保证。哎呀，比起这个，Zero，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大事？”

“什么？”

“我们是出来吃晚饭的啊！”萩原研二一拍大腿，一脸痛心疾首，“为了这堆破铜烂铁……”

“嘶——”

提起这茬，降谷零才突然想起那瓶打翻的香水。那股昂贵的、带着玫瑰与琥珀气息的味道，此刻似乎还残留在他的鼻尖，与刚才□□那股令人作呕的酸味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他懊恼地拍了拍额头，那种闯了祸的心虚感油然而生。他转过头，求助性地看向身边这个平日里最了解女孩子心思的同期。

“喂，萩原。”

“干嘛？”

降谷零皱着眉，回忆着刚才那个味道，“刚刚那个女生身上的香水，你知道在哪儿买吗？”

“诶？”萩原研二原本正在拍身上的灰，闻言动作一顿，意外地盯着他。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紫罗兰色眼睛微微眯起，透出一股不怀好意的揶揄，“Zero，你该不会是……对人家姑娘动心了吧？刚才在楼上盯着人家看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了。”

“胡说什么呢！”降谷零翻了个白眼，“还不都是因为你！害我跑过来的路上把人家新买的香水打翻了。”

降谷零三言两语将刚才在餐厅门口撞到人、导致对方香水洒了一地的事说了一遍。

听完前因后果，萩原研二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意味深长。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拍了拍降谷零的肩膀，语气里充满了同情，但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那你估计要破产咯~”

“啊？”降谷零一愣，“一瓶香水而已，能有多贵？我赔她就是了。”

“所以说你一点也不了解女孩子啦。”萩原研二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那个味道，玫瑰主调里混着琥珀和一点点麝香，前调清冷，后调却很有侵略性。那种味道的层次感，绝对不是商场一楼专柜里的大路货。”

他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像是在传授什么机密情报：“那种小众沙龙香，或者是某个调香师的手工定制款，一瓶可是能抵得上普通人半个月工资的。而且……”

萩原研二拖长了音调，看着降谷零逐渐僵硬的表情，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刚才那位‘赛科瑞特’小姐，身上的衣服虽然看着简单，但剪裁和面料都是顶级的。能穿得起那种衣服，用的香水……”

“不对啊，Zero，赛科瑞特，听起来不像个正经名字。”萩原研二话锋一转，突然脑子转过弯来了。

降谷零则是因他的前半句话沉默。

他回想起那个灰风衣大叔当时果断拦下他的情形。

他当时还觉得不过是一瓶香水，他已经承诺之后返回赔偿，那人还非得拦下他，实在太不近人情。

但现在看来……

“那不就是‘秘密’小姐？哈哈哈真是……”想通了的萩原研二无奈一笑，伸了个懒腰，将手里的烟重新塞回烟盒， “去吃饭吧。这顿必须得吃顿好的。”

“谁请客？”

“当然是……”萩原研二指了指降谷零，“那个即将破产的幸运儿啊。”

“萩原研二！！”

烂尾楼外的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笑骂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冲淡了刚才那一触即发的死亡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