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按了按她的脑袋。
……
“剑给你备着了。”
梁锦瞳听他落下这么一句,终于心里踏实不少。
方才她神思飘忽,听着密密麻麻的落雨远远近近,麻痹感由浅至深,有很少的时刻归于万籁俱寂。随之又离奇地醒转,她阖眼蜷缩着,心想着还不如干脆点儿晕过去,而今才是实打实地折磨人。
太桀骜固执也不是好事,连晕都晕不彻底。
她听到赵卿珏大概在喊她,但她连应答的力气都没有。
他刚刚问她记不记得,她可能是记得的。只是她生性怠惰,不愿意思索的事也的确不爱耗力去刨根究底想出个所以然。
最好是记性不好。最好是她肯翻捡的记忆至少都不是坏事。
如若事无巨细地牢记那么多痛苦,她早该疯了。
被人抱着有个好处是温暖柔软的触感源源不断,让噬骨的疼痛轻了些许。坏处则是身边有人睡不踏实,哪怕她明了这个人暂且对她没有威胁。
梁锦瞳迷迷糊糊地觉得自己大概是歇了半晌,又懒怠地倚着他,勾过他一绺长发搭话:“你干等着?”
“不然呢。”
头顶传来的声音踏实而笃定,也浮着调子如同没安好心。
预备困住他们的人知晓他们来此的目的,甚至知晓他是谁,那么一定会上钩。
“你这次来做的到底是什么生意?”她想了想,又问。
什么布匹生意似是蒙罩的一层障眼法,他要贩的也不仅是这个。
煮雪楼同是他手下的产业,伪饰得花里胡哨,也不过是在笼络各方的人心以及情报。
这次他辗转来此要寻元懿大长公主和裴凌风,兴许也和他要做的生意有关。
赵卿珏同样腔调倦然,有一搭没一搭地揉她的头,“卖了你。你值钱。”
梁锦瞳:“……”
如果不是他身上委实暖和,她必定会——
忽然她止了反唇相讥的心思。
窸窣的细微声响掀过一重又一重的雨帘,她眯眼,坐起身子,“呀,你等的人大概是来了。”
说着,梁锦瞳跃跃欲试地拔出了剑。赵卿珏已经将给她备的剑放在了桌上。
“先别急着动。你知不知道你如今什么状态?”
他攥住她手腕,挑眉道。
“我怎么了?”梁锦瞳不明所以,“这不是能动么。”
裹满全身的困麻酸楚消失了大半,她尝试着运转经脉,没发觉多么滞涩痛苦。她很有自知之明,既然称不上状态良好,那么只要四肢能动,她就不认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赵卿珏被陡然噎了一口,头一回从他脸上现出些许无可奈何:“……你要求就这么低?”
“最低要求不就是能动么。你不用太费心管我。”梁锦瞳敷衍着他,她还在留意周遭动静。
除却那些异响,这个村子此时静寂到诡异,其下必定藏着事。
且这些事情对他们有害无益。
剑锋寒光浸着湿冷潮气冲破窗纸,一涌而入。
山雨袭来的架势让梁锦瞳还是不免想问一句:这人到底是得罪了多少人!
不过,他就算没有得罪人,也多得是人想要他的命。
罢了。
她专心应付眼前状况。
今日不一般,总归得手法巧一点儿,留个活口才行。
问题是她向来杀人不眨眼。挑战不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