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相识始,他们并肩坑害他人已然轻车熟路,只消一个眼神就足够明了对方将要做什么事。
隔阂归隔阂,应当如何对外还是不含糊。
这点梁锦瞳作为一个识时务者还是想得通的。
不然她也活不到如今。
剑风引熄灯烛。
屋外枝叶飘摇被雨淋落,翠减红衰。
刀光剑影隐没在乌漆寂夜中。
……
须臾,梁锦瞳已经收了剑,重新慵懒地坐回椅上,优哉游哉地燃起烛火,支颐看灯花熠熠轻落。
待药起效终于舒适不少。
这下才有个主子的悠闲之意了。
由此可见赵卿珏先前回回跟她动手都有心留了一手,他动起真格来,竟没她什么事。
即便她不仅能动,还动得很是灵巧,也没她大显身手的机会。搞得她百无聊赖地退了几步,搬着椅子换了位置远离打斗战场,不为他拖后腿,也不画蛇添足。
没准这人说的是实话,他还挺喜欢她的。
但这个喜欢建立在什么时候,就很值得商榷。
曾经把谢之惜和赵淳央感动得稀里哗啦的话本子里总有那种女角假死以后,男角才开始后悔女角在自己身边时不够爱,醒悟自己爱得锥心刺骨,而后发疯、发癫、强取豪夺的故事情节。往往在有情人大费波折才终成眷属之后,她们俩呜呜大哭感叹此情怎能这般感天动地。梁锦瞳只觉得,很多机会都能说清楚,但他们偏不说,要么嘴硬破罐子破摔,她都恨不得替他们解释几句。这些话本子给她的启示是:她至少得能说会道,有事得主动去做。
真正实践起来才知,譬如她和赵卿珏,能讲清楚来龙去脉的机会少得可怜,对谈也牛头不对马嘴。
对得上的,又让人很难保持平心静气。无关她脾气好坏。
她说了那么几件他们共同知晓的事,赵卿珏不仅爽快地一桩桩认下了,还无动于衷。
又如何呢?
他没有一点儿错。归根结底对任何人都无情,这其中包括了她而已。
如果赵卿珏很早就开始喜欢她,但他喜欢得浅尝辄止。这很好。
于人于己都很好。
千万别在她“死后”某一刻突然顿悟原来他很喜欢她,那样他们之间就不止一个阴差阳错了。
梁锦瞳衷心希望这人别干那么愚蠢的事。
赵卿珏说的话做的事,处处蹊跷,又是自相矛盾的事。
这么些年了,他还一成不变地做事令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也算初心不改。
作为一个明事理的人,既然他没有解释前后矛盾的意思,约莫是没有对她说实话。
但他比以往更爱翻旧账,说明他也认为她不够诚实。
——这就使一切归于原点。
反复质询态度抵触的人犯,迫使人犯将作案细节颠来倒去地反刍,总能挖掘出某一环节衔接不成,从而拔出萝卜带出泥。
梁锦瞳想,不愧他当年在大理寺待了段时日,还真是审案的一把好手。
那把小叶刀一定是赵卿珏顺手牵羊拿走的那把不假。只是从他的反应上不难看出,要么不是他授意给出去的,要么不是他亲自捅的。
所以他才可以经年后假作毫不知情为自己开脱,总能把自己从是非里择出去明哲保身。
那又怎么能怨恨她虚伪作态呢?
她对待他还是很容易心软。
本来她是个无欲则刚的形象,跟真正从未心软过的人一对比就显得很惨烈,如同她的致命缺陷。
梁锦瞳有那么一时半刻很想出其不意趁乱上去捅赵卿珏一剑泄愤,又转眼打消了念头。
这人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已经杀红了眼,万一转头——
杀红了眼?!
她探身去拿茶壶的手凝滞片刻。
血腥混合着泥土雨意,恍然使人心神透彻。
梁锦瞳当机立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