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飞扬洒脱,话音未落,绯色裙摆便瞬时滑落下窗棂,留下一串珠玉相击的泠泠脆响。
曲穗儿携着幼弟,千辛万苦把人拉扯大,虽然在入煮雪楼前做的都不是什么像样的营生,但骨子里还是有些好劝诫的苦心,以往对这种不痴不聋还不听劝的,大都没什么好脸色。他几欲气得跳脚,奈何无能为力。
这姑娘艺高人胆大,他无话可说。
沓沓的脚步振动,曲穗儿绝望阖眼。
——生平第一回如此丢脸,难以见人。
宋纬放大的脸出现在脑袋上方,少年一头雾水,转头前后张望,“哎?苏……”
他张大嘴,看着大开的窗哑口无言。
天风送来日影横斜入窗。
曲穗儿粗声粗气从齿缝里挤道:“解开……”
“哦哦哦!”宋纬这才反应过来曲穗儿还躺在地上,挥手替他解开穴道,“她跑这么快?”
他没忍住吃吃发笑,“能将您暗算,她真不愧是老大选中的人。”
看宋纬惊异过后很快恢复了镇定,想来这姑娘自作主张也不是一次两次。
曲穗儿捏捏脖颈,又拍拍肩,吐出一口气,“还是追人罢。”
黝黑发亮的少女从宋纬身后探出头来,黄惠一霎变了脸,当即也跃下窗子向外奔去。
她先前负责带人监看楼外,比宋纬敏锐太多。
曲穗儿阴沉着脸,摆首解释:“楼外天罗地网,她势单力薄,怕是凶多吉少啊。”
俗话说得好嘛,良言难劝……
——“都说了,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啊。就不能不妨碍我么?”
梁锦瞳翻身上马,跑出几道街巷。
适才还熙攘的街市似是转瞬便阒静无人,只有黑袍迅速掠过房檐屋角,几簇幽鬼般降落于她面前,将其团团包围。
黑与红交错起落间,少女手腕同样一翻,手里的短剑便擦上了鲜红。
她一笑就显得很纯真烂漫,衬得本身血色极少的面容添了几分诡谲妖冶。
……
一开始,梁锦瞳面对身后追兵还有心思好声好气劝几句:“让开。”
“我在沈大人的地盘上还不想跟他为敌。”
“都是替人办事的,我也不是不讲理。”
少女的神色霜寒凛冽。
她勒马,最后抬手,缓缓道:“你们沈大人有难,你们何必拦我,我如若是急着去救他呢?”
面前一众黑压压的人面容罩在黑布之后,齐齐静默无言。
她口中所言荒谬至极。
孰真孰假?
沈端既是来下令截她,岂有被她三言两语诓骗的道理。从敌人口中辨真伪则是无稽之谈。
假若沈端真的有难,他们得了令,也绝不可擅离。
须臾,其中一人暴起,刀光银亮冷厉,乍然劈空切来。
“我等不过受命办事,请姑娘多包涵!”
梁锦瞳“啧”一声,“……怎么不听话呢?”
她叹了口气,这些人对“沈端”还真是忠心耿耿。
即便是这群人在煮雪楼的范围内,曲穗儿的眼皮子底下不敢造次。他和曲穗儿的势力原本相安无事,以洛铭在此地八面玲珑的做派,何须一言不合就撕破脸皮。
只消将他们都引出去,则是遂了洛铭的意。
赵卿珏竟单枪匹马地甩脱了这群穷追不舍的杀手。
兴许有他在,她果真不必过多担忧。
梁锦瞳策马疾驰,背后蹄声纷沓,她落目以余光去瞧,见来者数骑气势汹汹。
一马当先之人挥刀砍来,瞄准的却是马匹而非她的要害。她挥剑格挡,“锵”地一声振荡得她虎口发麻。本就不欲与他们缠斗,只为尽快冲破重围。
洛铭起初的目标是赵卿珏,她的出现多半不过是意外,知晓她是人不是鬼,惊吓往后便是喜悦——入局者又多一个,兴许可以一网打尽。
解决这群人于她鼎盛时期而言不算棘手,如今力不从心,但斩落一两个杀鸡儆猴大抵绰绰有余。
但梁锦瞳没这个意思,她是真不愿多此一举。
这次她说的是实话。
在洛铭的地盘上,哪怕这些人都算不上高手,她杀得痛快也不过逞这一时爽快,洛铭野心不尽,麻烦便杀不完,只会徒增烦恼。
如若她无法震慑所有来人,任人宰割的就是她了。
不若尽快离开此处为妙。找到洛铭才是上策。
既知洛铭是丰漕最大的鬼,冒失行事只会适得其反。
除却真实危及她性命的,虽是把天真残忍挂在脸上,嘴上不留情,倒也极少动真格下杀手。
——哦,赵卿珏除外。
梁锦瞳知道自己想杀他不自量力,但一开始就是按耐不住想揍他一顿。谁叫他什么事都瞒着她了!
这群人起手凌厉,但近乎没有杀意,更倾向于制住她让她无法动弹,只是如若她不从,他们并不介意挑断她手脚筋脉。
那就不能怪她不得不见血了。
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