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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你我之间6(间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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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说话,只是慢慢把文件夹放回桌面,动作轻极了,像怕碰疼里面那个还活着的男孩。

高悬明抬起头来时,眼眶已经红了,却没有落泪,他看着他威严的父亲,声音沙哑。

“我在想一个问题。”他说。

高局长随意抬了抬手,示意他继续说。

“你们在他身上试过多少种药物?他曾跟我说他小时候经常吐,东西吃下去就吐,所以体重一直上不去。”高悬明话说得并不急,似乎越说越冷静了,“你让我看这个,是想让我怎么办呢?难道是想让我觉得他从来没有爱过我,让我放弃找他吗?”

他低低地笑了一下,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可我看完之后只想着,他那些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他慢慢说,眼睛直勾勾地望着自己的父亲,“你现在跟我说他没感情?好,那我问你,一个没感情的东西,为什么你们在你们都不相信他的情况下,还学会了哭和笑,学会了在危险面前奋不顾身?”

高局长皱了皱眉:“你……”

“我现在很清醒!前所未有得清醒!”高悬明抬高了声音,“我告诉你——我就是爱他!”

“所以他爱不爱我有什么要紧的?我只后悔,后悔没早一点把他的那瓶维生素拆开来看看!”

高局长沉默了。

他像是第一次这么近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在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像的脸上看见一种不够稳重、却异常锋利的东西。

“就算他恨我也是应该的。”高悬明说,像在说给自己听,“他配恨我,配恨特控局,配恨我们所有人,我也不在乎他怎么对我。”

他的嘴唇终于开始发抖,但语气愈发坚定:“我只在乎一点——他受苦了。”

高悬明没再看他父亲一眼,转身就朝门口走,走到门边时,他又停了一下,像忽然又想起什么。

“他不会再回来了,我以我的性命发誓。”

他的背影又直又硬,像一把刚从旧鞘里拔出来的刀。

【叮——】

【玩家:高悬明】

【您已被选为四星副本《垂直公寓》的参与者】

【距离副本开始还有71:59:59】

…………

易枝蹲在防空洞外的老槐下,背靠着树干。

她没抬头,听见脚步声停在三步外,才掀了下眼皮。

“来了?”

“嗯。”楚弦的面色有些凝重。

易枝也不急,等他上上下下把防空洞外的环境打量了一番,才慢吞吞地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跟上,你要找的人就在里面。”她推开了铁门,偷偷翻了个白眼,“真是搞不明白你,前脚刚正式加入我们【蚀月庭】,后脚又来找【引渡协会】……”

一步踏入,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脚步声落在水泥地上,空洞地回响着,像心脏在看不见的胸腔里跳动。

易枝没打手电筒,她对这条路很熟悉,楚弦跟着她,在纯粹的黑暗里走了大约七八分钟。

渐渐的,脚下水泥地的触感变了,从平整变得凹凸不平。

黑暗的尽头有微光,但不是灯光也不是火光,而是一种幽幽的荧光,勉强勾勒出通道尽头的一片暗红色的布帘轮廓。

易枝在布帘前停下了,抬手撩起了半截凝固血液般的帘子:“里面我不方便进,你自己去说吧。”

她顿了顿,侧过脸,用眼角的余光,很短暂地扫了楚弦一眼。

“规矩你应该知道,关于【引渡协会】的一切,你都要保密。”

楚弦点了一下头,然后侧身,从她掀开的那半截布帘缝隙里,没入了那片幽绿微光与暗红帘布之后的、更深邃的黑暗里。

里面的空间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也诡异得多。

没有外窗,没有通常意义上的墙壁,代替墙壁的,是一种仿佛仍在缓慢搏动的生物质膜,触感不明,只看见表面浮动着微光,如同静脉般虬结。

空间中央,摆着一张很旧的条案。

案面是暗沉的木头,被岁月和无数只手的摩挲,磨得光润,也磨出了一层近乎黑色的包浆。

桌案上立着两盏铜灯,灯盏是古老华美的莲花样式,灯油却燃着一种近乎惨白的火苗。

火苗把条案后那个男人的脸,照得半明半暗,轮廓锋利。

那男人看不出年纪,鼻梁很高,像一道陡峭的山脊,眼窝微微塌陷,深陷在眉骨投下的阴影里。

他穿一件半旧的烟灰长衫,头发全向后梳着,露出光洁的额头。

而在他身侧半空,悬浮着一枚缓慢旋转的、约拳头大小的纺锤状晶体。

那晶体并非一整块的,更像由无数细密的线凌乱盘绕而成。

那些线也不是实体,那是命运的丝线,是因果的纠缠,是无数可能性坍缩后留下的轨迹。

晶体核心处,一点幽光明明灭灭,仿佛一只淡漠的眼睛,正透过无数层命运的帷幕,冷冷地窥视着现世。

在看到晶体的瞬间,楚弦的脑海里便浮现出了一位诡异的名号。

——【命运纺锤·低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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