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
玄道子依旧每日清晨盘膝吐纳,体内灵气流转,一日比一日浑厚,炼气五层的修为已经稳固,隐隐有向六层迈进的迹象。
每隔三五日,她便独自进山,绕道去一趟白石村,那死寂的村庄里,源石依旧密密麻麻,但被她炼化过的区域,残渣堆积,寸草不生,却没有新的源石长出。
她每次都只取一小块,斩碎,炼化,吸收,那些阴冷的灵力入体,被她自身的青色灵气包裹、同化,最终汇入丹田。
修为增长得越来越快。
这日,她又去了一趟白石村,炼化了三块源石,回来时天色尚早,她便顺道去了趟县城。
杂货铺的油盐快用完了,还有些调料要添。
走进县城,她便觉得今日的街道有些不同,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脸上带着或担忧或好奇的神情。
她没在意,径直去了杂货铺。
掌柜的正在跟一个顾客说话,见她进来,连忙招呼:“客官来啦!还是老样子?”
“嗯。”玄道子把空罐子放在柜台上,“盐,油,酱,醋,花椒,八角。”
掌柜一边麻利地称东西,一边跟那个顾客继续刚才的话头:“......你说这事儿,闹得这么大,县里都开仓了,能是小事?”
那顾客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穿着短褂,像是做力工的。
他叹了口气:
“可不是嘛。北边那地方,连年大雪,今年更是邪乎,听说好些村子都绝收了。”
玄道子听着,没作声。
掌柜称好盐,又去拿油,嘴里不停:“我听说啊,朝廷已经下旨,让各州县开仓放粮,往北边运,咱们县也运了一批,前几天刚走。”
“运了多少?”
“听说有三成仓。”掌柜压低声音,“三成啊!这一运走,咱们县里的粮价怕是要涨。”
那汉子摇摇头:“涨就涨吧,总比北边那些人饿死强。”
“话是这么说......”掌柜欲言又止。
这时,旁边一个也在买东西的老太太插嘴了:“我听说北边那些人,饿急了什么都干得出来。要是运去的粮不够,他们往南边跑怎么办?咱们这儿离北边也不算太远......”
那汉子摆手:“不至于不至于。朝廷有规矩,流民不能乱窜,再说咱们这儿有城墙,有官兵,怕什么。”
老太太撇撇嘴:“官兵?真来一大帮饿疯了的人,官兵顶什么用?”
掌柜打圆场:“行了行了,别说了。这事儿轮不到咱们操心,有县太爷呢。”
他称好东西,递给玄道子,报了个数。
玄道子付了钱,拎着东西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听见那汉子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要我说,早做打算是正经,冬日快来了,山里的东西也少了,万一真有什么事......”
后面的话被掌柜的咳嗽声打断了。
玄道子脚步未停,走出杂货铺。
街上的人更多了。
卖菜的、卖布的、卖吃食的,依旧吆喝着,但那股热闹劲儿似乎比往常淡了些。人们说话的声音压得更低,脸上的笑容也少了。
她走过一个茶摊,听见几个老头在议论:
“北边那雪,下得邪乎,我活了六十多年,没见过这样的。”
“可不是嘛,我听我侄子说,那边好些地方,房子都被雪压塌了。”
“人呢?”
“死的死,跑的跑。”
一阵沉默。
一个老头叹了口气:“唉,都是命苦的人。”
“苦是苦,可别苦到咱们这儿来。”另一个老头嘀咕,“咱们这儿好不容易消停几年,要是再来一帮......”
“嘘!”旁边的人赶紧打断他,“这话能乱说?”
那老头摆摆手:“我知道我知道,就是心里不踏实。”
玄道子从茶摊边走过,那些话飘进耳朵,又飘走。
她走到城门口,正准备出城,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她:
“哎,姑娘!那个穿灰衣裳的姑娘!”
她回头,看见一个卖柴的老汉正朝她招手,那老汉她认得,住在永安县隔壁的村子,经常来县里卖柴。
“老人家有事?”
老汉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问:“姑娘,你是住在永安县那边吧?就是白石村迁来的那些人住的那片?”
“是。”
老汉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说:“姑娘,我多嘴说一句,你们那片儿靠山近,冬天本来就冷。今年这情况...你早些备些柴火、粮食,总没错。”
玄道子看着他。
老汉摆摆手:
“我就是随口一说。你们年轻人,有本事,不愁这个。但备着点总好。”
说完,他挑起柴担,往城里走。
玄道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然后她转身,出城,走上回村的路。
天色渐晚,暮色四合,田野里有人在收工,扛着锄头,慢悠悠往村里走,炊烟袅袅升起,融入灰蓝的天空。
一切如常。
但似乎又有什么不一样了。
玄道子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想着刚才在县城听到的那些话。
北域连遭大雪,饥荒遍地。
朝廷让各州县开仓放粮,运粮北上。
运去的粮够不够?
那些人要是往南边跑怎么办?
冬日快来了,山里虽不至于封山,但猎物肯定会少。
还有那些源石。
如果真有流民涌来,永安县能不能扛住?
她不知道。
但老汉说得对——早做打算。
回到村里时,天已经黑了。王婶家的院子里亮着灯,飘出饭菜的香气。丫丫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看见她,大喊:
“玄姐姐回来啦!吃饭啦!”
朔从屋里走出来,站在门口看着她。
玄道子走过去,把从县城带回来的东西放下。
“吃饭。”她说。
朔点点头,转身进屋。
丫丫拉着她的手往里拽:“快来快来!”
王婶在屋里喊:“小玄回来了?快进来!就等你了!”
玄道子迈步走进那间亮着灯火的屋。
热气腾腾的饭菜,叽叽喳喳的丫丫,絮絮叨叨的王婶,沉默吃饭的朔。
寻常的夜晚。
但她的心里,已经开始盘算。
明天,该进山多打些猎物了。
翌日。
天刚蒙蒙亮,玄道子便起了身。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先盘膝吐纳,而是直接背起背篓,提上剑,推门而出。
朔已经在院子里站着,他起得比她更早,手里拿着那根已经用得光滑的扁担——是准备帮她挑东西的。
“今天进山?”他问。
“嗯。”玄道子点头,“多打些。”
朔没问为什么,只是跟在她身后,一起往山里走。
进山的路,他们已经走熟了。哪条路近,哪条路好走,哪片林子猎物多,朔都记得清清楚楚,他不说话,只是沉默地跟着,偶尔抬头看看天色,偶尔扫一眼路边的痕迹。
半个时辰后,他们到了那片常去的林子。
“分头。”玄道子说,“太阳偏西时在这里碰头。”
朔点点头,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玄道子看着他走远,然后转身,消失在密林深处。
一上午,她猎了三只野兔、两只野鸡,还在一处隐蔽的山坳里发现了一小群狍子。她潜伏了半个时辰,等到最佳时机,一剑毙命,猎了其中最大的一只。
日头渐高,她把猎物堆在一处阴凉的地方,继续往深处走。
路过一处山崖时,她忽然停下脚步。
崖壁上有几株植物,叶片肥厚,开着细小的白花。她认得,那是山药,根茎可以吃,耐储存,是过冬的好东西。
她攀上崖壁,用剑挖了半个时辰,挖出一大堆山药根茎,用藤条捆成两捆,扔下山崖。
继续走。
午后的林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她走得不快,目光扫过每一寸地面,每一片灌木,不放过任何可以吃的东西。
野菜,蘑菇,野果,能摘的,她都摘了。
一只野猪从灌木丛里窜出来,被她一剑刺穿喉咙。
一窝野鸡蛋,被她用衣服兜着。
一条山涧里,她用剑刺了几条肥鱼,用草茎穿了鳃,挂在背篓边上。
太阳偏西时,她回到约定的地点。
朔已经在那里了。
他身边堆着一小堆猎物——两只野兔、一只獐子,还有一大捆他砍的柴。他坐在石头上,望着来路的方向,看见她出现,便站起身。
玄道子走过去,把背篓放下,把猎物堆在一起。
狍子一只,野猪半只,野兔五只,野鸡三只,鱼四条,山药两捆,野菜一大包,蘑菇一兜,野果若干。
朔看着那堆东西,眼睛微微睁大。
“这么多。”
“嗯。”玄道子蹲下,开始清点,“冬天快到了,多备些。”
朔蹲在她旁边,帮她一起清点。
“够了吗?”他问。
玄道子看看那堆东西,又看看他。
“不够,明天再来。”